第一百二十五章 陰陽交界的異類(2/2)
徐志穹仰天長嘆,神情沮喪。
夏琥也不是滋味,心裡焦急,可腿上又捨不得走。
七品判官不能擅離職守,這是大事,耽誤不得。
夏琥戀戀不捨,又囑咐了一句:「議郎院和罰惡司一樣,都在陰陽交界之地,此地多有異類,兇惡無比,罰惡司判官眾多,他們不敢怎地,議郎院只有判官一人,你可千萬小心!」
徐志穹一驚:「什麼是異類?」
「有積年不散的冤魂,還有濁氣交織而成的邪魔,總之……」夏琥又哆嗦了一下,有人在判事閣里連聲呼喚。
不能再耽擱了,不然穿幫了。
徐志穹摘下面具,給夏琥戴上:「路上小心些。」
夏琥點點頭,原地轉了幾圈,消失不見。
徐志穹走到院子裡,楊武還在院子裡縮著,一臉羞憤道:「衣服買來了麼?」
徐志穹怒道:「你還理直氣壯?你是役人,我是役人?」
楊武低頭不敢作聲,徐志穹從前院把紙人、紙馬、紙衣扛了進來。
楊武一臉歡喜,見徐志穹擺好了牌位,趕緊撲了上去。
一團黑氣在牌位上縈繞,牌位和亡魂之間有了感應。
楊武催促道:「先把衣服給我。」
徐志穹給他燒了一件紙衣,紙衣化作紙灰,飛的到處都是。
不說不留紙灰麼?這是被他們騙了?
徐志穹正覺得惱火,卻見紙灰依附在了楊武的黑氣上,變成了一身衣衫,衣衫的材質看起來和綢緞幾乎沒有分別。
「我爹曾經說過,王家紙馬鋪做的東西貨真價實,你看這衣裳,卻比我活著的時候穿的還好。」
徐志穹冷笑一聲:「你是穿的好了,可知這紙衣有多貴!」
楊武穿著衣裳轉了幾圈,走了兩步,得意許久,又覺腹中飢餓。
「志穹,燒些香給我吃唄!」
徐志穹在牌位前燒了一顆檀香,楊武深吸一口氣道:「這味道,卻比地府吃的那些好多了!」
徐志穹一愣:「只是味道好麼?你知道這檀香多少錢一顆?早知道我在紙馬鋪給你買些就是了!」
一顆檀香燒過,楊武吃飽了,又央求徐志穹給他燒了紙馬。
紙馬化灰,沾染了楊武身上的黑氣,竟然變成了一匹真馬!
不止長得栩栩如生,這馬還會動,楊武騎上紙馬,在院子裡激動的跑圈。
這就不是技藝紮實能解釋的了,徐志穹在這匹紙馬上聞到了陰陽術的味道。
王家紙馬鋪,有陰陽師。
徐志穹喊道:「你先下來!」
楊武乖乖下了馬,徐志穹走到紙馬跟前,他想上去騎一下。
楊武趕緊攔住徐志穹:「騎不得!」
「你能騎得,為何我騎不得?」徐志穹推開楊武,剛跨上紙馬,紙馬當即化作紙灰,徐志穹狠狠摔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道理!
楊武摸著地上的紙灰,一臉沮喪道:「就說你騎不得,你非不信,這下連我也沒得騎了。」
徐志穹道:「時才我摸著這馬筋骨結實,怎麼說散就散了!」
「本來就是紙灰做的,」楊武道,「我騎著它,沾著我身上的鬼氣,就能動,你沒有鬼氣,他動不了,你太重了,紙灰也被壓塌了。」
徐志穹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王家紙馬鋪的祭品之中,摻混著陰陽術,祭品燒掉之後,術法釋放,紙灰在視覺上消失,實際上是依附在了鬼魂的鬼氣之上。
正常的鬼魂看不見,紙灰也看不見,因此燒紙不留灰。
但楊武是從役鬼玉里出來的,屬於有實體的鬼魂,鬼氣可見,紙灰也可見。
以此說來,紙馬不能自己動,是靠著鬼氣驅使的。
換句話說,楊武不是在騎馬,是在騎自己。
楊武對此並不贊同:「雖說是靠我鬼氣驅使,可卻比我這兩條腿跑得快!」
徐志穹一笑,只當這是一輛自行車吧。
那兩個紙人呢?
兩個俊俏的姑娘。
徐志穹對楊武道:「難道你還想自己睡自己?」
「恁地下流!」楊武一撇嘴,「我就想找個人聊天解悶!」
和紙人聊天?
這和自言自語有什麼分別?
「你自己把紙人燒了吧!」
「燒不了,」楊武搖頭道,「我自己燒的東西,我收不到!」
還這麼多講究。
徐志穹給楊武燒了一個紙人,紙人化灰,借著楊武的鬼氣,化成了一個漂亮姑娘。
姑娘深情款款坐在楊武身邊,柔聲細語道:「公子,你好俊美。」
楊武笑道:「不知小姐芳名?」
紙人掩口而笑,笑聲道:「小女子姓……」
徐志穹舉起了拳頭。
這就是自言自語。
她要是姓韓,徐志穹會把楊武打到魂飛魄散。
「且不論姓什麼,你先到一旁歇息。」楊武一聲吩咐,紙人立刻走了。
楊武起身向徐志穹行了一禮:「志穹,你對我真好,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
「你怎麼不知道!」徐志穹一瞪眼,「你得給我幹活呀!」
他把木盒拿了出來,裡面裝著兩根蠟燭。
陰陽司獨有的雙生蠟燭。
「你留一根,我留一根,你這根亮了,我這根也會亮,你在議郎院守著,遇到事情就把蠟燭點亮,我小睡一會,該去巡夜了。」
……
黃昏,徐志穹離開了議郎院。
楊武就這點好,做事情認真,他坐在院子當中,學著徐志穹的語調,反覆練習:
「來了。」
「坐!」
美女紙人被放在了一旁,沒了鬼氣,也沒了生氣靜靜的坐在角落裡。
子時前後,一陣寒風颳起。
議郎院外,白霧重重包圍。
一團白霧,隨風浮沉,緩緩墜落在前院,貼著牆壁,遊蕩到了正院。
原本坐在牆角的紙人美女,身子微微一顫,緩緩站了起來,貼著牆根,慢慢的走。
她走到了楊武身後。
楊武專心練習,完全沒有察覺。
美女睜著眼,面無表情,一步一步向楊武靠近。
距離楊武的脊背不足一步,紙人對著楊武的後腦,慢慢張開了嘴。
楊武打了個哆嗦,忽覺背後寒冷,他剛要回頭,又聽有人呼喚。
「馬議郎,馬議郎!」住在西跨院的薛運,伸了個懶腰,走進了正院。
楊武趕緊戴上面具,應一聲道:「你有何事?」
「茅廁在什麼地方?」
「茅廁?」楊武也是剛來,他也用不著茅廁,「這個,你自己找找吧!」
薛運看著楊武道:「你這聲音有些怪!」
楊武咳嗽一聲道:「晚飯吃的咸了些,喉嚨有些發緊。」
薛運沒再多問,往前院找茅廁去了。
楊武回過頭,愣了半響。
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背後。
不見身影,但氣息猶在。
好重一股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