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女推官(2/2)
「那乞丐攔路乞討,弄髒了我家夫人的衣服,是夫人命我咬死他的!」
「你偷襲家僕又為何故?」她指的是家僕呂三。
黑狗解釋道:「那家僕垂涎我家夫人美色,屢有輕薄之舉,我家夫人懷恨在心,因此命我殺了他,可惜他有修為,我不是他對手!」
女推官笑道:「好個忠犬,你到底是狗,還是刺客?你家夫人要殺人,怎麼總是命令你動手?」
黑狗一臉誠懇道:「我家夫人確實信得過我!」
女推官輕敲桌面道:「你既是不肯說實話,我便從嚴判了,有罪業在此,我相信我判不錯,縱使判錯了,也只是少了五顆功勳!」
五顆功勳?
她也有功勳?
徐志穹正在思考盤管體系的運作機制,卻被「黑狗」的喊聲打斷了:
「冤枉啊,大人,我說的句句屬實……」
話沒說完,女推官手指一揮,黑狗的兩片嘴唇像粘了膠一樣,立刻合住,再也發不出聲音。
女推官研好了墨,提筆寫下判詞,封在信筒之內,上好了封漆,交給了徐志穹。
徐志穹一愣,這就判了?
當場就判了?
推官的效率好高啊!
女推官看著徐志穹道:「你還等什麼?」
徐志穹拿著信筒道:「那我可就去領賞了!」
「領什麼賞?罪囚送去了嗎?」
「送哪去?」
「送陰司啊!這還用我教你?」
去陰司?這不太好吧?那地方是不是太晦氣了?
徐志穹舔舔嘴唇道:「我不認識去陰司的路。」
「你想讓我幫你送去?」女推官笑道,「好說,把罪業和亡魂都交給我,功勳也讓給我,我就幫你送。」
把功勳給你?
那我跑這一路豈不白忙活?
不去陰司拿不到功勳,沒有功勳就無法晉升,徐志穹可不想當一輩子九品。
去就去吧,可去之前得問清楚後續流程,這女人總是把話說一半。
「去了陰司就能領賞嗎?」
「去了陰司,等陰差核驗,核驗無誤,拿了憑票,再回罰惡司,去賞勛樓領賞。」
這手續還真是複雜,還得再回來一次。
「去陰司的路該怎麼走?」
「沿著門前這條路,一路向北走到院牆,有三道大門,左邊第一道大門通往賞善司,這是獎賞鬼魂,消除罪業的地方,不要輕易去,中間一道大門通往冢宰府,這裡更不敢去,右邊一道大門就是去陰司的,
出了大門一路直走,遇到任何事情都別轉彎,也別和路上搭話,走不多遠就能看到陰司,陰司里的差人都很和善,絕不會為難你,放心去吧,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若記得這份情誼,下次再有罪囚,還送到我這來!」。
錯怪這位推官了,這是個善良的人。
女推官端茶送客,徐志穹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北在哪邊?」
女推官忍著咳嗽,咽下茶水,指了指身後:「這就是北!」
徐志穹連連道謝,帶著鬼魂離開了判事閣。
一路向北,一直走到院牆,果真看見了三道大門,鬼魂指著最左邊的大門,提醒一句道:「走這,走這就對了。」
走這失去賞善司,給他消罪的,真以為徐志穹記性不好?
右邊的大門才是去陰司的。
出了大門,一條小路向遠方延伸,小路兩旁被霧氣籠罩,能見度幾乎為零。
鬼魂坐在地上,連哭帶喊不肯動。
徐志穹攥著犄角只管往前走,鬼魂在身後跌跌撞撞跟著爬。
靈魂不能擺脫罪業,只要攥住了犄角,這鬼魂就得跟著。
走不多時,徐志穹耳邊傳來了一名男子的聲音:「朋友,給指條路,我在這困了幾十年,我想去陰司。」
聲音從左邊傳來,「黑狗」也聽見了:「幫他一把吧,都是孤魂野鬼,你幫他一把也算積德。」
徐志穹沒作理會,女推官提醒過他,別轉彎,別和路人搭話。
又走沒多遠,一個女子的聲音來到了耳畔:「爺,求您扶我一把,我腿摔斷了,動彈不得,誤了時辰,卻要在陰司受罰。」
「黑狗」道:「你就幫她一把吧,當真誤了時辰,她恐怕就沒法投胎了。」
徐志穹還是不理會,又走了許久,路邊隱約出現了一對大紅燈籠,燈下站著一名女子,霧蒙蒙,看不清臉龐。
那女子對徐志穹笑道:「判官大人,一路辛苦了,且來我茶坊喝口茶。」
徐志穹看了看黑狗:「這地方能去麼?」
「黑狗」看了看徐志穹:「這是花茶坊。」
花茶坊,不是泡花茶的地方,是喝花茶的地方。
所謂的喝花茶,與喝花酒有些相似。
大宣的茶藝精緻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各色茶坊不勝枚舉,像檢閱茶坊是適合吟詩作對的地方,蹴球茶坊適合探討蹴鞠賽事,清樂茶坊適合文藝青年學習樂器、搞搞音樂創作,花茶坊,是給落寞男子圓夢的地方。
千金易得,知己難求,不是每個男子都有那麼好的運氣,找到一位志趣相投的紅顏知己。
但在花茶坊,這個夢想可以實現。
茶爐上的水剛剛沸騰,嬌美的佳人為你將團茶(茶餅)搗成小塊,用茶碾研成粉末,再用羅合篩過,便可以沖茶了。
先加少量開水把茶沫調成膏狀,再加大量開水與茶膏交融,沖茶的過程中,甚至能在茶杯里形成花鳥魚蟲的圖案,這就是大宣高超的點茶和分茶技藝。
一杯香濃的茶湯,佳人與你一口一口對飲,濃郁的茶香徘徊你和佳人的唇齒之間。
吟一首詩,作一首賦,詩文或許未必工整,詞句可能也粗糙了些,但佳人不會介意,她懂你的情懷。
她懂你。
溫文爾雅的浪漫之後,還有疾風驟雨的交融,疾風驟雨的部分,大家都懂。
有誰不想圓這個夢呢?
在望安河畔,七郎茶坊就是最著名的花茶坊,潘水寒就是七郎茶坊的第一姝麗。
花茶坊是個好地方啊!
眼前也有一座花茶坊,這讓徐志穹回想起了潘水寒身上獨有的香氣。
「黑狗」在旁問道:「你想進去喝茶麼?要不少銀子的,你要是沒銀子,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激將法?
看不起我麼?
徐志穹冷笑一聲,扯著「黑狗」接著趕路。
就算有銀子,我也不會去那種地方。
我不是那樣的人!
大約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徐志穹擦了擦汗水,看見了一座城門。
前方是一座城,霧氣籠罩之下,徐志穹不知道這座城有多大,可看這城門的尺寸,卻比京城的城門還要大出不少。
城門之上刻著兩個字: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