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惡臭不散(2/2)
關鍵新的技法跟誰學?
按照倩娘的描述,林若雪是沒有名家修為的,在她父親過身後,這世上貌似只有倩娘一個名家修者。
還得想辦法找祖師指點。
倩娘打定了主意:「徐郎,等把這趟差事交辦了,我還去大乾舊土,再找祖師學藝。」
徐志穹答應下來,去見見名家祖師也好,順便問問他有沒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睡了一夜,次日天明,倩娘身上生出一層油污。
殺道、霸道、儒家、陰陽等修者,晉升之後都會類似狀況,這是修行體系一大特點。
倩娘覺得身上髒兮兮的,很是羞臊,想去提些熱水,擦洗一番,奈何身上乏力,走不動路。
徐志穹看出她心思,且叫小二燒了水,送到房中,徐志穹親自伺候倩娘洗沐。
倩娘起初不答應,不光是怕徐郎看,更怕徐郎看到一身油污,笑話她。
徐志穹沒有笑,一點點,一寸寸,擦洗的很是認真。
但擦洗身後時,徐志穹突然讚嘆一聲:「倩娘,你不光臉蛋上有酒窩,肥桃蛋子上也有酒窩!」
倩娘聞言,臉上燙的能把水給蒸乾。
徐志穹頗為得意道:「當初我自己寫了個山歌,說肥桃蛋子上有酒窩,有人不信,我也說不服她!
今後誰再不信,我就把這桃子拿出來看看,這麼俊個酒窩,還能看不見麼?」
倩娘哆嗦一下道:「徐郎,你要給誰看?」
徐志穹思索了片刻,拍了拍自家腦門。
人家姑娘家的桃子,憑什麼給別人看?
我這是怎地了?思緒怎麼時常不受控制?
這難道就是神性浸潤的結果?
徐志穹想起了薛運的狀態,他正經起來,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若是發起瘋來,是個不可理喻的存在。
他時常瘋瘋癲癲,難道也是神性使然?
……
又過兩日,倩娘復原了五六分。
竹州山水頗為秀麗,恰逢暮春時節,風光正好,徐志穹且帶著倩娘遊山玩水,一路走到了百香泉。
百香泉是竹州最有名的湯泉,熱泉自山間奔流而下,各個店家引來冷泉,調和好了溫度,再送到店裡大小泉池當中。
若是在滑州,這種湯泉遍地都是,但在竹州只此一家,徐志穹訂了一間上房,獨門獨院,院子裡就有泉池。
在店家泡了兩天湯泉,倩娘仔細研習技法,徐志穹仔細研習倩娘的酒窩。
左邊的深一些,右邊的淺一點,中間的那個……
山花開的正好,倩娘想去山上轉轉。
熱泉的源頭在半山,汩汩涌動,熱浪翻滾。
倩娘第一次見到熱泉之源,出於好奇,想上前看看。
徐志穹將她拉住,憑他的感知,這泉水得有八十度,旁邊的岩石都能燙熟雞蛋,倩娘身子還沒徹底復原,若是倒在這岩石上,怕是要受傷。
倩娘正覺遺憾,忽見一群七八歲大的娃娃,赤著腳,走在湯泉附近的岩石上。
那岩石離泉水不遠,娃娃的腳丫被燙的通紅,幾乎每個娃娃的腳底都帶著水泡,一個個含著淚,卻又不敢哭,在石頭上慢慢前行。
倩娘詫道:「這是要做甚,卻不把孩子燙壞了?」
一個老者,六七十歲模樣,一身長袍,穿著厚底的靴子,站在湯泉旁邊。
還有三名男子、三名女子,年紀二十到五十之間,都穿著厚底靴子,跟在老者身後。
老者神情冰冷,看著孩子們在石板上行走,等孩子們走到他面前,一名中年女子喝一聲道:「跪!」
幾十名娃娃跪在了石板上。
山上遊客不少,見狀都來看熱鬧,一名男子皺眉道:「這是做啥呢?咱們宣人怎麼還學著下跪呢?」
旁邊一名年輕書生,笑一聲道:「外鄉人,說話且看分寸,你知道這些孩子跪的是誰?」
男子詫道:「管他是誰,咱們宣人不下跪!就是梁大官家來了,也不下跪!」
書生搖搖頭道:「他們跪的是聖人,榮苦先生的名號,你卻沒有聽過?」
「榮苦?」男子眨眨眼睛,「這是墨家的?墨家人家修的是正道,也沒有這麼糟蹋人,還逼著下跪的。」
這男子有些見識,他知道墨家宗師是苦極寒星,且把榮苦和苦極聯繫在了一起。
書生嗤笑一聲:「墨家所學,皆是匠人技法,此皆市井微末之術,何值一提?
榮苦先生乃世間之真聖人,傳授的是世間至高、至真、至明的正理,豈是墨家那等下作之流能比?」
男子費解:「你說的正理便是讓人下跪麼?」
書生緊鎖雙眉道:「這份苦,是他們該受的,這是為了他們好,這些孩子能成了榮苦先生的弟子,能受榮枯先生的錘鍊,是他們的福分,你不明白其中緣故,就不要在這胡言亂語。」
中年女子又喊一聲:「禮!」
幾十個跪在石板上的孩子,一起朝著那位榮苦先生磕頭。
額頭碰在滾燙的石板上,孩子們想哭,卻又不敢。
榮苦先生審視著每一個孩子,沒有他的指示,孩子們不能把頭抬起來。
他輕嘆一聲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些岩石,日夜受熱泉蒸騰,你何曾聽過岩石叫苦?
而今你等身在苦中,不忘授業厚恩,不忘禮之根本,得此磨礪,日後方能成就大事!」
他就這麼一直讓孩子們跪著。
周圍人對他指指點點,這位榮苦先生神情澹然,置若罔聞,仿佛已經超脫於凡塵之外,不在人世之間。
旁觀的書生慨嘆一聲道:「這便是磨礪,這便是錘鍊,這便是成大事、成大器的艱辛!」
徐志穹化身無形,悄悄來到榮苦先生身後,向他腦海中傳了一句話:「你是聖祖子弟?」
榮苦先生不澹定了,連連點頭,高聲喊道:「是!」
這卻嚇了眾人一跳,包括那書生在內,都不知榮苦先生為何突然失態。
徐志穹又傳一句:「快些離開,莫要引人注目,今夜子時,帶上你所有部下,來此間找我。」
「是!」榮苦先生又喊一聲。
誰也不知道榮苦先生為何一驚一乍,連他身邊的部下都不知是何緣故。
但見榮苦先生清清喉嚨,對眾人道:「是,是時候了,今日講學,到此為止,你等退下吧。」
一群孩子可算得了解脫,跟著那三男三女離開了湯泉。
看熱鬧的男子啐一口道:「讓孩子受了那麼大罪,就為了聽他兩句屁話?」
書生哼一聲道:「朝聞道,夕死可矣,你個俗人哪知其中道理。」
一般人確實不懂其中道理。
欺侮弱小、折磨良善,然後再講出一大坨狗屁不通的道理。
這是怒夫教的標誌。
不管掛了什麼樣幌子,都擋不住怒夫教那股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