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九章 賢侄梁顯弘孝傳(2/2)
任頌德在圖奴營中談了三天三夜,求來了一紙和書,這就是著名的《沃雲和書》,這份和書讓大宣兒郎落淚,讓圖努國王震驚。
圖努王真受驚了,沒想到,這麼苛刻的條件,昭興帝都能答應。
在《沃雲和書》中,昭興帝答應了三件事:
一是給錢,數目不定,且看圖努大帝要多少,大宣就是這麼康慨!
二是給糧食,邊境三洲當年所產的糧食,全都給圖努大帝,一粒不留,大宣就是這麼大氣!
三是給地,攻占圖努的土地,一點不留,全都還給圖努,涌州割出去一半,獻給圖努大帝,只為兩家修好,大宣就是這麼實在!
最難能可貴的是,昭興帝比圖努王大了五歲,在書信中,他自稱侄兒,管圖努王叫叔父。
這得有多大的勇氣!
這得有多寬的襟懷!
圖奴也是明事理的,看到大宣皇帝有這麼足的誠意,等收到了銀子、糧食和土地,這場戰爭也就到此結束了。
持續了十年的惡戰,就以這種荒唐的方式,結束了!
這就是粱季雄不願提起北伐之戰的原因。
這就是但凡參加了北伐之戰的人,都不願提起那場戰爭的原因。
但昭興帝對結果很滿意,因為他活著回到了京城。
至於回來之後怎麼交代,這很簡單,向全國上下發布詔書,宣布打了大勝仗。
該封賞就封賞,該歡慶就歡慶,只要詔書寫的夠多,這事情就能跟真的一樣!
那個時候寫詔書很容易,任頌德對昭興帝百依百順,昭興帝從沒受過內閣任何制約。
這場戰爭就要被昭興帝成功敷衍過去了,可圖奴做了一件讓昭興帝無法忍受的事情。
他們把《沃雲和書》刊印成冊,在圖努國大肆售賣,並且把和書改了個名字,叫做《賢侄顯弘孝傳》。
粱顯弘是昭興帝的名字,作為侄兒,他非常孝順,圖努大帝專門讓人為他立傳。
這本書在圖奴家喻戶曉,更讓昭興帝無法忍受的是,這本書還流進了大宣。
這是對皇室威嚴的嚴重褻瀆,昭興帝一怒之下,下了詔書,所有持有《賢侄顯弘孝傳》的人,一律殺之!
持有《賢侄顯弘孝傳》的宣人,基本都被殺了,可這沒有太大用處。
圖奴人手裡還有這本書,昭興帝又不敢殺圖奴,過不了多久,《賢侄顯弘孝傳》又傳進了大宣。
宣人憤怒了,宣人的膝蓋是直的,受不了這份屈辱!
舉國上下,罵聲一片,言官諫臣,奏疏如雪。
宗室之中,甚至出現了讓昭興帝退位的聲音。
昭興帝也很憤怒,又下了一道詔書,憤怒的揭穿了內閣首輔任頌德的陰謀,說這些事情都是任頌德逼迫皇帝做的。
昭興帝本想把任頌德處死,以平息風波。
沒想到圖奴很喜歡任頌德,他們警告昭興帝,不准殺任頌德,非但不能殺,還得封任頌德為公爵,否則再度開戰。
昭興帝再也不想上戰場了,他立刻封任頌德為護國公,此人現在還活著,依舊是公爵。
李沙白把當年簽訂《沃雲和書》的前因後果全都畫在了畫卷上。
接連畫了十幾幅,李沙白嘆道:「自我大宣開國以來,若論周旋權術,把持臣民,沒有任何一任國君比的過昭興!
但若論開疆拓土,攘斥外敵,昭興卻比任何一任國君都要懦弱愚蠢!
此人真是無從捉摸!」
太卜道:「昭興對郁顯皇倒也有幾分強橫。」
「那是因為郁顯皇勢微,昭興自然強橫,待郁顯皇勢強時,昭興自然會低頭。」
李沙白畫了一幅畫,畫面上,郁顯皇帝正在和蠱士作戰。
「蠱門星官隕落,郁顯皇正在吞併蠱門勢力,如今連戰連捷,這件事,太卜應該是知道的。」
李沙白又畫了一幅畫卷,畫面上,郁顯皇率領大軍北征大宣。
「郁顯皇此時肯定為此猶豫,若是他能統一郁顯,留著昭興自然有利,
若是他無力統一郁顯,太子繼位對他有利,
因而他讓山艷一直拖延,讓昭興一直處在昏迷之中。」
太卜明白了山艷為什麼不殺昭興帝,但有件事情,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我殺不了昭興?沒有一個凡人能逃過我的毒藥。」
其實這個問題,太卜應該能想清楚, 然而行刺失敗,太卜受了嚴重打擊,思緒亂作了一團,什麼都想不明白。
李沙白能理解太卜的境況,他繼續作畫,畫出了一個昭興帝,畫出了他滿身的嘴和蠱蟲。
李沙白一揮手,畫面出現了變化。
昭興帝身上蠱蟲沒了,他面帶笑容坐在畫卷中央。
太卜按住眉心,陣陣劇痛襲來,這回他的思路清晰了,該想明白的,也全想明白了。
李沙白道:「昭興身上有饕餮殘魂,饕餮能吞噬萬物,也能消化萬物,
他那滿身的嘴把昭興身體裡的毒都給消化了,毒藥不能繁衍,化了就沒了,所以太卜的毒藥,毒不死昭興,反倒把滿身能繁衍的蠱蟲都給毒死了,因而說,太卜救了那昏君。」
向來覺得自己算無遺策的太卜,揉著額頭喃喃低語:「怎會如此?這可怎地是好?」
徐志穹怒道:「還能怎地?事情都被你攪和了!你說你吧,行刺就行刺,一刀砍了他就是,又扮女人,又擠良心,弄那麼多花活作甚?」
太卜抬起頭,看見徐志穹坐在了身邊。
他是何時來的?從哪裡來的?
這是李沙白的手段?
太卜驚曰:「狂生,你何時回到了京城?」
徐志穹道:「這哪裡是京城,這是圖奴的南御行省!」
這是圖努國南御行省的藍索城,圖努南方最大的城市。
在這座城市裡,也有一座李七茶坊,和京城的李七茶坊幾乎一模一樣。
徐志穹看著滿屋子的畫卷,只覺得十年前的《沃雲和書》又要上演了。
「怎麼辦?這仗白打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