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酒窩要親一百下(2/2)
智者並不罕有,一如石頭裡的璞玉,只是懂得分辨玉石的人,實在太少了,如此才顯得玉石珍貴。」
懷王讚嘆道:「先生所言極是,不知那位學子後來如何?」
公孫文道:「我跟其他學子說,這塊石頭無比珍貴,裡面裝著玉石,學生們不信,說玉石都是天生地長的,怎麼可能出生在石頭裡?
愚人總覺得玉石不可能生在石頭裡,就像他們覺得英才不會出身在平民里,其實智者並不罕有,只是因出身卑微,而被愚者埋沒了。」
懷王對此深表贊同:「確如先生所言,智者遭愚者埋沒之例子,比比皆是,僅寡人親眼所見,便數不勝數。」
公孫文道:「懷王殿下身在朝堂,定知朝堂之事,滿朝皆是愚人,此例自然屢見不鮮!」
懷王長嘆:「為何我大宣朝堂愚人甚多?」
公孫文笑道:「自古英雄相惜,愚人卻也相惜,英雄彼此敬畏看重,愚人彼此遮醜護短,愚人自然喜歡愚人,愚人的朝堂,自然愚人得志,智者屢受排擠!」
懷王聞言,笑而不語。
這話是在挖苦昭興帝,但懷王並沒有做出回應。
初次對飲,懷王不可能對公孫文如此信任。
他繼續在哲學的層面上和公孫文探討兩心之論,探討至精髓之處,懷王忽然招手,命奏樂詠歌。
一女子緩緩走進正廳,肌膚晶瑩,似有珠光流采,眉目含情,似有星辰閃爍。
這個女子身上帶著光,奪魂攝魄的光,正廳內外的侍衛不敢多看這女子一眼,感覺隨時會窒息。
位列兩旁的侍女也不敢多看一眼,感覺自己生為女子,枉活一世,看了這絕世美人,實覺羞愧萬分。
此乃大宣第一歌姬,林若雪。
林若雪來到公孫文面前,施禮道:「公孫先生,容若雪獻歌一曲!」
公孫文面帶笑容,微微頷首。
懷王則看著公孫文的表情。
「小桃謝後,雙雙燕,飛來幾家庭戶。輕煙曉暝,江水暮雲遙度,簾外余寒未卷,共斜入,紅樓深處。相將占得雕梁,似約韶光留住……」(摘自宋代詞人吳文英——《雙雙燕·小桃謝後》)
林若雪唱了一曲《雙雙燕》,正廳內外的不少侍衛,有些站不穩身子。
他們的心尖顫的厲害,工整的詞句他們聽不懂,陽春白雪的曲調他們也聽不懂,但是他們能聽得懂林若雪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在心尖上縈繞,三兩句之間,就能把這顆心,連著魂魄,一起牽進曲調之中。
大宣第一歌姬,可不只是長得漂亮,她當初在鶯歌院,於屏風之後獻唱,一夜之間唱敗了樂院十二位閣主,以至於在鶯歌院裡,至今仍不准提起她的名字。
容貌天姿國色,嗓音舉世無雙,試問這樣的女子,哪個男人能抵擋得住?
一曲唱罷,林若雪再度施禮。
公孫文神情沒有什麼變化,沒有刻意迴避林若雪,但眼神之中也沒有一絲貪戀。
懷王問道:「先生,以為此曲如何?」
公孫文道:「嗓音無可挑剔,曲中情義也到了極致,但在上闋第五句中,這位姑娘將一處商調唱偏了些,下闕第三句中,又唱走了一板,不知姑娘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考校於我?」
唱偏了,就是音不準。
唱走了一板,就是節奏拖了一拍。
懷王錯愕良久。
林若雪在他眼前獻唱,他居然還能留意到技術環節?
懷王看看林若雪,林若雪輕輕點頭,公孫文說的沒錯,這的確是她故意留的兩處破綻,都被公孫文發現了。
懷王示意林若雪退下,隨即又一招手,二十名舞姬來到正堂。
樂曲聲中,二十姝麗翩翩起舞,跳過一曲《懶畫眉》,紛紛解去羅裳,又跳了一曲《折楊柳》。
解去羅裳,這曲《折楊柳》跳的是原身舞。
所謂原身舞,就是沒有衣,只有身的舞。
二十個絕美的舞姬在公孫文面前,原身而舞。
大廳里的侍衛,都能看見,血往下涌,就快站不住了。
大廳外的侍衛,都看不見,血往上涌,也快站不住了!
公孫文神情依舊,目光不躲閃,也不貪戀,只是默默看著。
待一曲舞罷,懷王又問:「先生以為如何?」
公孫文道:「步履規矩,進退齊整,若是在下沒有看錯,這是千刀陣吧!」
懷王愕然,他竟然能看出舞姬的陣法?
他說的沒錯,這就是千刀陣,兵法中的千刀陣,懷王故意讓這二十名舞姬在跳原身舞的時候,擺出來千刀陣。
絕美的舞姬原身起舞,公孫文只留意到了她們的站位和走位,看出了她們在擺千刀陣!
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懷王命令舞姬退去,連聲讚嘆:「先生真乃神人,真乃神人!」
公孫文笑道:「君子非禮勿視,非禮之事,非禮之物,皆不入我眼,殿下又何必一再試探!」
懷王起身謝罪:「寡人魯莽,冒犯先生,還請見恕。」
公孫文笑道:「某一微末之人而,些許戲謔,又有何妨?雙雙燕,千刀陣,聽曲賞舞,殿下卻好興致,只是燕子進了千刀陣,刀刀見血,這處境卻委實兇險。」
公孫文話裡有話,他在暗指懷王的處境。
懷王聞言道:「用千刀陣來對付一隻燕子,未免小題大做。」
公孫文一笑:「若等燕子成了鳳凰,再動刀也晚了。」
懷王搖頭道:「燕子無意做鳳凰,只願銜泥築巢,安生度日。」
「這道理我懂,可拿刀的人未必懂,就是懂,也可以裝作不懂,殺了燕子終究沒有壞處。」
拿刀的人,說的正是昭興帝!
懷王沉默片刻道:「依先生之意,這燕子卻沒有生路了?」
「非也,」公孫文搖頭,「依愚者之見,燕子必死無疑,依智者之心,卻看燕子會不會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