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太卜贈丹(1/2)
聖恩閣,是昭興帝新建的一座書閣,這座書閣不在皇宮之內,在城北一座別院之中。
這座別院的建築風格和安淑院類似,是「回」字形建築,分為內院和外院,外院有重兵把守,戒備森嚴,內院有一座二層凋樓,便是聖恩閣所在。
昭興帝進入凋樓,大門立刻緊閉。
公孫文率領十二名閣臣,跪拜於長階兩側,等候昭興帝坐上皇座。
待昭興帝坐穩,公孫文率十二閣臣,用膝蓋在地上拐了個彎,繼續朝著昭興帝保持跪拜的姿勢。
昭興帝面帶笑容道:「朕此番來,是為探尋古禮之事,不知眾卿可有收穫?」
收穫自然是有的,要不然公孫文也不敢把昭興帝請來。
公孫文從懷中拿出一卷竹書,高高舉過頭頂,道:「聖上,臣等四下探訪,終於在民間找到上古禮典,此乃聖人之道,禮法之源,
大宣二十一州之土,自古便循聖人之禮法,臣面君,當行跪禮,雙膝當生根於地,若無君王允准,絕不敢擅自起身,
直至前朝,宵小之徒篡奪河山,君不循古禮,臣不遵王道,君臣起坐相平,以至禮法崩壞,天子之威蕩然無存,前朝滅亡,實乃天命所歸!
今陛下之文韜武略,冠絕古今,當重揚古禮,明晰君臣之本,明晰天地之別,以天子之威,震懾宵小之念,保大宣江山,萬世永昌!」
說了一大圈,就一個核心思想,見了君王要跪拜,這是古禮,不遵循古禮是不對的。
前朝,也就是大乾王朝,不遵循古禮,廢除了跪拜,結果滅亡了,公孫文藉此引申論證,不遵循古禮,會導致國家滅亡。
本朝也不行跪禮,這是前朝遺留的不良習氣,必須端正,重新弘揚古禮,明確君與臣之間的天差地別,能讓大宣江山永遠昌盛。
昭興帝對公孫文的陳述非常滿意,他讓齊安國把公孫文找到的那本上古《禮典》呈了上來。
齊安國一路膝行,到了公孫文面前,從他手裡接過《禮典》,又一路膝行,送到皇帝面前。
這就是陳順才極度厭惡聖恩閣的原因,他只隨駕來過一次聖恩閣,從那次之後,皇帝每次來聖恩閣,陳順才都藉機逃避。
他對皇帝忠心耿耿,這點母庸置疑。
他不止一次向皇帝下跪,但至少事出有因,像這樣一直跪著,陳順才實在受不了。
宣人的膝蓋是直的,太監也不例外。
昭興帝拿起《禮典》,大致閱讀一遍。
這本《禮典》清晰的記述著君臣之間要行跪拜禮,而且對不同場合的每一種跪姿都做了明確要求。
什麼時候只用膝蓋著地,什麼場合必須五體投地,什麼場合必須把上半身嚴嚴實實趴在地上,在《禮典》之中都有明確的記述。
只有一個原則不變,只要見了皇帝,雙膝就要像生根了一樣,牢牢長在地上。
這本《禮典》真是上古禮法麼?
自大宣往前數,連數出幾代王朝,一直數到數千年前,都沒有向君王行跪禮的禮法!
而公孫文手中這本《禮典》,據說出自上古車吉爾國,車吉爾國國王車吉爾丹,命令大臣夏吉爾車寫了這本《禮典》。
這本《禮典》出自何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昭興帝要在大臣之中大力宣揚。
「將《禮典》刊印三百卷,京中六品以上官員,須人手一卷。」昭興帝吩咐下去,公孫文跪地叩首,高呼遵旨。
這多暢快!
一句話就能把事辦了,完全不用考慮內閣的制約。
昭興帝又道:「朕嘗聞,依上古禮制,臣民性命,
為君所賜,生殺予奪,唯君一言,確有出處麼?」
公孫文頓首道:「此確為上古禮制,容臣數日,定能找到出處。」
皇帝說是上古禮制,就是上古禮制。
找個出處還不容易?
只要大臣夏吉爾車還在,出處隨時都能找到。
「陛下重修古禮,實乃蒼生之福!」
「陛下文治武功,實乃社稷之幸!」
「陛下德被八方,大宣萬世無憂!」
在閣臣的讚美聲中,昭興帝神情陶醉。
聖恩閣還是窄了一些,在昭興帝眼中,此間應如大慶殿一般寬敞。
……
深夜,陳順才來到城東一間酒肆,到二樓,進了雅間。
雅間裡坐著一名老者,桌上擺著些酒菜。
陳順才坐在老者對面,陰陽二氣翻轉,形成法陣,將雅間包裹的嚴嚴實實。
陳順才看著老者,微微笑道:「好大膽量,你竟然敢來找我。」
坐在對面的老者,正是陰陽司太卜。
太卜替陳順才斟了杯酒:「我身在京城,這事本就瞞不過你,聞你得了幾日清閒,特地來此找你一敘。」
陳順才沒碰酒杯,垂著眼角,看著太卜道:「你我之間有何可說?」
太卜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你我既無殺父之仇,也無奪妻之恨,苦苦相爭,以至你死我活,這其中的緣故,卻不該說清楚麼?」
陳順才笑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是忠臣,你是逆賊,這份仇怨有什麼說不清的?」
「你忠於皇帝,我忠於大宣,說到底,都是忠臣。」
「大宣是皇帝的江山,忠於大宣而不忠於天子,豈不成了笑話?」
太卜笑一聲道:「你說笑話,便是笑話,陳順才,你活到這把年紀,除了侍奉皇帝當個奴才,可曾想過像個男兒一般,頂天立地,在世間活上一回?」
陳順才拿著酒杯,隨手把玩。
砰!一聲脆響。
陳順才雙指交錯,忽然把酒杯捏個粉碎。
有些事情,永遠不要在陳順才面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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