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判官道(2/2)
密密麻麻的人臉在徐志穹耳畔碎碎念念,要把徐志穹的魂魄吞沒。
如果徐志穹被吞了,就會和隋智一樣,與罪主融為一體。
徐志穹一晃燈籠,拿出了楊武給他的一對戲具,黃藍大錘。
兩個大錘男看著對面懸浮的無數面孔。
徐志穹回身看著大錘男道:「你們倆怕麼?」
黃衣男子道:「怕甚來,都是瓜慫!」
藍衣男子道:「他們都是瓜慫!」
這對戲具只能給出這句簡單的回答,但對徐志穹而言,這一句,挺好的。
徐志穹拿出儒聖之眼,一分為二,放到了兩個戲具身上,讓他們有足夠的氣機來源。
看著一片面孔迎面撲來,徐志穹提著燈籠,帶上黃藍大錘,沖了上去。
在罪主身外,角木蛟、亢金龍帶著東方七宿沖了上來,和眾人一起把罪主搬運到瞭望安河畔。
望安河盪起巨大的漩渦,生克雙宿開啟了法陣。
窮奇呼喊道:「法陣口上少點力氣,給半瘋和白虎一個脫身的機會,給志穹一個脫身的機會!」
罪主身內,正在和無數面孔廝殺的徐志穹聽到了層層低吟。
「為什麼?」
「為什麼一定要和我爭個死活?我和你有什麼仇怨?」
「為什麼要把我逼到這個境地?我被封印了,你也別想逃走!」
徐志穹低聲笑道:「誰說我要逃走了!」
距離法陣不足一丈,罪主本能的顫動起來,他在經脈之上開出了一道縫隙,對徐志穹道:「你走吧,快些走!我知道你不想死,走啊!」
順著那道縫隙,徐志穹看了看望安河兩岸的美景。
望安河,真的好美。
橋頭瓦市沒了,再過些日子,一定能建起來。
豐樂樓沒了,且再蓋一座新酒樓,要五層高的。
萬花樓也沒了,其實那地方不錯,可惜我與那位月紅姑娘有過節,誰讓我是個記仇的人。
那條巷子口,徐志穹好像隱約能看見人影,當年夏琥就在那賣雞蛋。
雞蛋多少錢一個來著?
她總會多給我一個,一定是那時候就看上我了,她還不承認!
……
如果現在徐志穹離開罪主,罪主依然能從法陣里掙脫出來。
徐志穹攥緊了殘破的燈籠,繼續和罪主的意識廝殺。
李沙白含著滿嘴鮮血,最後一次加固了畫卷,眾人齊心合力,將罪主推向了河底的法陣!
「為什麼!」罪主的意識齊聲呼喊,「這到底為了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徐志穹嗤笑一聲道,「你不懂這裡的道理。」
「到底是什麼道理?」
徐志穹的魂魄滿是傷痕,廝殺之間,踉蹌兩步,一字一句說道:
「這道理是,
判官道,主公道,主正道,生殺裁決,全憑善惡天理!
無論威逼利誘,哪怕刀山火海,此心永生不改,此志至死不渝!」
距離法陣不足五尺,罪主做出了最猛烈的掙扎,他掙破了李沙白的畫卷。
法陣的引力不夠,罪主隨時將要脫身。
徐志穹借著罪主身上的縫隙,把所有能感知到的燈火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燈火閃耀,徐志穹揮起燈籠斬向了那無數張面孔,再次斬斷了罪主意念和身體之間的聯繫。
眾人拼盡全力,奮力推動著罪主。
距離法陣不足三尺,就連混沌分身都出手了,向來神情木然的他,和眾人一起呼喊嘶吼。
「咬咬牙,再加一把力氣!」還剩一尺,窮奇用意念給眾人送上了激勵。
法陣連聲作響。
眾人把罪主送進了法陣之中。
……
在法陣的入口,薛運看到了一絲光亮,正要離開法陣。
他看到了墜入法陣的罪主。
在罪主身軀的縫隙上,他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志穹?
徐志穹看著薛運,衝著他挑了挑眉毛。
一如薛運每次見到徐志穹,挑挑眉毛的笑容。
「志穹!兄弟!」薛運要上前救他,卻被身後的白虎撞了出去。
「遭瘟的山猿,趕緊走,等甚來!」
白虎抱著薛運衝出了法陣。
薛運一把甩開白虎,一頭沖向了法陣。
他撞進了冰冷的河床里,法陣已經關閉了。
薛運把頭從河床里拔了出來,不顧一切挖著河底的淤泥,生克雙宿在旁勸道:「裁決之神,法陣已經沉到地下了,卻挖不出來……」
這一次,生克雙宿為了保險,將法陣直接沉進了地下,就連他們自己都挖不上來。
「滾!滾遠些!等我把法陣挖出來,你們立刻給我打開!」
蒼龍真神上前勸道:「裁決之神,你道門有此後生,實讓老夫艷羨,而今他已經……」
「滾!都特麼給我滾遠些!」薛運呼喝道,「你們特麼都在外面,怎麼就我兄弟在裡邊?
你們特麼趁我不在,都特麼欺負我兄弟!我套死你們!我特麼套死你們!都特麼給我滾!」
薛運越挖越深,劉恂突然從半空沖了下來。
他一直不敢參戰。
他害怕自己在陣前突然受了罪主的控制。
此刻罪主被封印了,他終於沖了下來,一頭扎到了河床地下。
「孩子,我的好孩子……」劉恂滿臉是淚,跟著薛運一起挖土。
武栩衝到河床地下一起挖土:「志穹,莫怕,一會就救你上來。」
李沙白擦了擦嘴角血跡,跳進了河裡:「運侯,莫慌,我給你畫扇門出來。」
「兄弟,馬上救你出來!」韓宸跳進了深坑之中。
「狂生,你命硬,千萬扛住!」太卜也跳了下去。
白虎嘆口氣道:「罷了,遭瘟的猢猻,且隨你一併挖吧。」
眾人一併跳到河裡,各自施展神通,奮力挖泥。
挖了半響,窮奇對薛運道:「挖這個作甚?找燈籠啊!」
薛運一怔:「找燈籠作甚?」
「執燈生殺星宿,你封的,有燈籠,他就能脫身,看看附近有沒有燈籠!」
薛運鑽出河床,在京城上空四下搜尋。
一盞燈籠都沒有。
為了抑制罪主的最後掙扎,徐志穹把所有燈籠都用上了,包括他在青衣閣留下的燈籠。
窮奇喊道:「再往遠處找找!」
眾人四下尋找,京城一片寂然。
長樂帝坐在大殿門前,他想點燈籠,卻依然點不亮。
志穹打贏了沒?
此前還覺得心裡一陣陣翻騰,而今突然覺得安靜了許多。
陶花媛在陰陽司門前,靜靜的搓著火花,卻還是點不亮燈籠。
「賊小子,我好像聽見你聲音了,你在什麼地方……」
青衣閣上,尉遲蘭急得滿身汗水:「少史,這燈怎麼點不亮了,為什麼點不亮了?」
罰惡司里,夏琥拼了命想點亮一盞燈籠,可燈籠一直不亮。
常德才在旁幫忙,卻也點不亮。
「夫人,你別哭,主子肯定不會有事。」
「我沒哭!」夏琥擦擦眼淚,「我等他回來,他答應過我,一定能回來!」
梵霄國王都,楚禾拿來好幾根木柴,可就是點不亮燈籠。
「這特麼怎地了?為什麼點不亮!」楚禾急得眼淚直掉。
「哭什麼!」楊武也抹了抹眼淚,「我猜志穹是打贏了,打贏了,燈籠才滅的,不怕,不怕!」
大乾舊土,倩娘默默禱祝:「燈籠之中有火,有火能點燈籠,有火燈籠就該亮。」
篝火還在,可燈籠就是點不亮。
倩娘咬咬嘴唇:「祖師,保佑我徐郎……」
……
薛運五湖四海走了一圈,沒找到一盞燈籠。
白虎道:「我聽道門弟子說,千乘國那廂的燈籠挺亮。」
薛運怒道:「志穹怎麼會去千乘國,那不是要驚醒混沌?」
白虎嘆道:「除了千乘國,只怕沒有別的地方有燈籠了。」
九娘低聲道:「窮奇真神給生殺星宿留了一座星宮,星宮裡有燈籠……」
窮奇捏住九娘左邊的肥桃蛋子,擰了一個麻花結,疼的九娘直哆嗦。
薛運喝道:「鳥廝,我就知道你要偷我人,趕緊給我交出來。」
窮奇無奈,帶著眾人去了星宮。
他真給徐志穹留了一座星宮,星宮裡掛滿了燈籠,一盞都沒亮。
窮奇長嘆一聲:「我跟志穹說起過這座星宮,他把這裡的燈火也借走了,這一戰,他把能拼的都拼上了。」
薛運搜羅半響,沒找到徐志穹的蹤跡,也沒找到一盞亮著的燈籠。
「早就不該聽你瞎扯!我特麼套死你!」薛運跑回望安河,接著挖洞去了。
薛運沒命似的挖河泥,凌寒也不敢打擾。
他看到混沌坐在望安河邊,正在卜算。
凌寒看著混沌的算籌,看了許久道:「這卦象……」
混沌點點頭道:「這卦象很特殊,裡邊有一段機緣,你看不出來,但是我懂。」
……
淵州,芹樹縣,一座靠近深山的村落。
淵州很荒僻,芹樹縣受到怒夫教的影響,基本十室九空。
而這座靠近深山的村落里,一共只剩下了兩戶人家
這是個讓所有人都忽略的存在,甚至連神靈都忽略的存在。
一戶人家裡,女子半夜睡醒,睜開眼睛,看到他五歲大的兒子正在熟睡,草蓆邊上卻還插著一盞燈籠。
那燈籠好奇怪,裡邊只有小半截蠟燭,卻還能一直亮著。
娃娃今晚吵著要點燈,就讓他點了。
這都睡熟了,還點著作甚來?
女子正要把燈籠吹了,娃娃忽然醒過來,一把將燈籠抱在了懷裡。
「娃!夜深了,快點把燈吹了!」
「不行!」娃娃把燈籠緊緊抱著,不讓娘親動,誰也不讓動。
他昨晚做了個夢,夢到給他燈籠的這個人,讓他點燈。
剛才他還做了個夢,夢到那個人,鑽進燈籠里了。
那燈籠,一直亮著。
告訴沙拉,這是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