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我們是宣人(1/2)
是千乘國的官差把這群叫花子抓進了善堂。
但這老叫花子說,這都怪宣國。
宣人走了,他們就能離開善堂。
這話或許有那麼點道理。
宣國亡了,他們就有飯吃了。
這句話明顯不合邏輯。
楊武問那老叫花子:「咱們千乘國挨餓,和宣國有什麼關係?」
老叫花子一臉神秘道:「這你都不知道?宣國壞,他們最壞,他們不讓郁顯國賣糧食給我們,郁顯國的糧食多,有了郁顯國的糧食,咱們就都能吃飽飯了。」
誰不讓郁顯國賣糧食了?這都聽誰說的?
老叫花子兩天沒吃東西,他連坐都坐不穩,罵起宣國倒很有力氣。
不光是老叫花子,那年輕的傀儡的藝人也在罵:「我們夫妻這些年,走南闖北,生意在哪都不好做,都是宣國給害的。」
楊武詫道:「傀儡戲生意不好,也怪宣國?」
「宣國害的咱們挨餓了,飯都吃不飽,哪還有錢看傀儡戲!」
另一名老嫗喊道:「宣國壞呀,就數他們最壞,要不是因為他們,圖努國每年也不會向我們要那麼多糧食。」
楊武伸著脖子道:「圖努國要糧食,關宣國什麼事?」
「因為宣國搶占了圖奴的土地,圖奴沒飯吃了,才向我們要糧食的!」
楊武道:「這說到底,還不是圖奴欺負你們?」
老嫗長嘆一聲:「這是上邦之間的智慧,哪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拋開道理不講,難道這事不是宣國的錯?」
楊武在善堂里轉了一圈,發現千乘人肚皮空空,但對天下大事分析的頭頭是道。
大致數了數乞丐的數量,有三百多人。
楊武斷定,這些人有一半堅持不過今晚。
……
玉瑤宮東院,杏哥到了馬廄里,抱起材料給徐志穹餵馬。
馬夫在旁道:「這點事情不用你做,你快跟著侯爺寫字去吧。」
「侯爺不在,我順手過來幫幫忙。」
兩人看似漫不經心攀談,馬夫趁著拾掇草料的機會,小聲問了一句:「他去哪了?」
杏哥小聲道:「他說要小睡一會,進了裡屋,轉眼就不見人了。」
「今夜看他回不回來,明早再跟我說。」
「明早我就不來了,總往馬廄跑,怕要惹人生疑。」
「這是主子的吩咐,你一天至少得見我兩次。」
馬廄門前有人經過,杏哥沒敢說話。
一名軍士路過馬廄,只是路過而已。
等那軍士走遠了,杏哥拍拍手上的灰塵:「我也該回去了。」
「記得,一天兩次,你不找我,我去找你!」馬夫聲音很小,但神情很兇惡。
杏哥戰戰兢兢回了院子,見徐志穹沖他招手。
杏哥趕緊上前:「侯爺,有什麼吩咐?」
徐志穹道:「我讓後廚準備了兩百多斤米飯,你幫我裝袋子裡。」
米飯裝袋子裡?
杏哥撓撓頭:「裝袋子裡,卻要作甚?」
「裝了再吃,味道才好。」
徐志穹叫來了大師姐,三人一併把米飯裝進了四個布口袋,每個袋子裝了五十多斤。
徐志穹扛了一袋,杏哥扛了一袋,尉遲蘭扛了兩袋,三人借著一道法陣,到了城西。
沿著小巷,三人背著口袋狂奔數百尺,到了一座大院外面。
院牆很高,徐志穹對杏哥道:「翻的過去麼?」
杏哥搖搖頭。
其實他能翻的過去,但他怕在徐志穹面前漏了修為。
徐志穹用了一招暗梯術,在牆上點畫了幾筆,注入陰陽二氣和意象之力,原本平整的牆面多了幾塊凸起,既可以當腳蹬,也可以當抓手。
杏哥借著這幾塊凸起爬上了牆頭,徐志穹和尉遲蘭背著口袋緊隨其後。
院牆裡邊,到處是人。
不用仔細看,杏哥就知道那是什麼人。
他熟悉這種味道,叫花子的味道。
在望安京,每年都會有不少叫花子,湊到一座花子房裡過冬。
當大部分叫花子熬不住了,當屋裡的屍體和活人差不多一樣多的時候,花子房裡,就是這個味道。
這座大院,正是那座善堂。
院牆下邊,是三百多個等死的乞丐。
徐志穹對杏哥和尉遲蘭道:「咱們現在下去,把兩袋米飯分了,得讓每個活著的乞丐都吃到米飯,還不能驚動了外邊的官差。」
尉遲蘭道:「我給他們分,我讓他們不鬧不搶!」
大師姐背著米飯就要下去,杏哥上前將她攔住了。
這些是快餓死的乞丐,快餓死的人聽不懂人話。
只要尉遲蘭拿出一粒米,無論她說什麼,哪怕她把刀子抽出來,下面也會搶成一團。
杏哥背著一袋米飯,拿著一隻飯碗,悄無聲息跳進了院子。
他走到一個老翁身邊,把老翁輕輕推醒,用飯碗舀出一碗米飯,默默扣在老翁手裡。
老翁看見米飯,吃了一驚。
杏哥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做聲。
老翁沒作聲,老翁也怕搶,他趕緊把米飯塞進了嘴裡。
杏哥又拿一把把米飯,塞到了傀儡藝人手裡。
傀儡藝人拿了米飯,不捨得吃,想給娘子。
杏哥趕緊給他娘子也塞了一把。
別推,別讓,別折騰,別讓別人看見,趕緊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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