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千乘神君(2/2)
林倩娘還算沉著,用傳音牌提醒梁玉瑤:「莫慌,只管行禮。」
通過這些天紅衣使打探來的消息,林倩娘基本掌握了千乘人的習慣。
在正式的場合下,千乘人從不說正事,正事會留到私下的場合說。
今天初次見面,對方應該不會提起這次交涉的核心——郁顯王位的事情,而是會先從禮法開始交鋒。
雖說禮法不是核心問題,但對最終的交涉結果有很大的影響,梁玉瑤的底線是,絕對不接受對方所謂的古禮之說。
因為接受了古禮,就等於接受了郁顯國的老皇帝,這是千乘國最擅長的論戰方式。
想要守住這一底線並不容易,千乘國的臣子肯定有舌戰的本事,想必梁玉瑤一開口,就要遭到圍攻。
還好林倩娘做足了準備,她在腦海里不斷整理著辯論的順序和邏輯。
梁玉瑤剛剛行過揖禮,忽見千乘神君雙手摁著書桉,緩緩站了起來。
從他身子離開椅子的一刻,千乘國的大臣就跟通了電一般,整齊劃一,全都跪在了地上。
這就是千乘國的規矩,不能和國君平起平坐,國君只要起身,臣子必須跪著。
連洪振基都在第一時間跪下了。
整個大殿裡就站著四個人,梁玉瑤、林倩娘、徐志穹和洪俊誠。
林倩娘臉上也見汗了。
所有人都跪著,只有他們和國君面對面站著,侷促感和壓迫感一起湧上了頭頂。
徐志穹倒是沒覺得侷促,他保持著作揖的手型,在洪俊誠面前晃了晃。
洪俊誠不解其意。
徐志穹又晃了晃。
這回意思明顯了。
我都作揖了,你是不是也回個禮?
就算你是皇帝,好歹欠欠身也是個意思!
洪俊誠的臉頰抽動了一下,轉而露出笑容,坐回到皇座之上,吩咐道:「賜座!」
內侍招呼一聲:「請宣國玉瑤公主、運侯、內史左丞,落座!」
內史左丞是林倩娘的官職,地位相當於梁玉瑤的助手和錄事官。
千乘國對錄事官非常重視,因此也給林倩娘準備了座位。
倩娘坐在梁玉瑤身邊,心下稍微平靜一些。
洪俊誠看著梁玉瑤,開始固定套路的寒暄:「玉瑤公主千里迢迢來我千乘,一路舟車勞頓,甚是辛苦。」
梁玉瑤也按套路回應:「今到貴邦,得見神君,乃玉瑤之幸,特備下薄禮,聊表寸心。」
宣國準備的禮物是上等的錦緞和瓷器,本來還應該準備些金銀珠寶,長樂帝捨不得給,最終也沒帶來。
寒暄過後,該進入正題,梁玉瑤和林倩娘都做好了爭執禮法的準備。
洪俊誠吩咐一聲道:「請郁顯皇帝來。」
梁玉瑤一驚。
林倩娘腦殼嗡嗡作響。
就連徐志穹都愣住了。
什麼情況?
不討論禮法了?
連正題都不討論了?
事先都不商議一下,直接把郁顯國的老皇帝搬出來?
這是想讓我們在朝堂上打起來?
郁顯老皇帝業關,還真就來了!
他進了恩威大殿,向洪俊誠深施一禮。
洪俊誠吩咐看座,郁顯老皇帝業關,就坐在了梁玉瑤對面。
在林倩娘的設想之中,整個出使過程,最艱難,最惡劣的局面,就是和業關直接交鋒。
她設計的思路是儘量避免業關見面,因為雙方的矛盾無法調和,她相信千乘神君也不想讓事情變得無法收場。
可沒想到千乘神君在初次見面時,就把業關擺在了眾人面前。
洪俊誠看著尷尬的梁玉瑤,嘆口氣道:「大郁,是千乘國的友邦,大宣,也是千乘國的友邦,朕實在不忍見你兩家相爭,今日且把兩家聚在一起,孰是孰非,是戰是和,你們兩家且說個分明。」
等等!
什麼叫是戰是和?
出使千乘國,是為了商議誰是郁顯的合法國君。
怎麼成了大宣和郁顯相爭?
林倩娘眼角抽動,這讓梁玉瑤如何交涉?
如果說要戰,就等於和郁顯國翻臉,大宣在道義上出了問題。
如果說要和,就等於和業關講和,墨遲的合法性就出了問題。
千乘國的君臣根本不參與交涉,他們成了證人!
怎會變成這般情勢?
洪俊誠默默看著梁玉瑤,嘴角微微上翹。
梁玉瑤滿頭汗珠,不知如何開口。
林倩娘捏住傳音牌,提醒梁玉瑤,不管對方說什麼,千萬不要急於應對。
業關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沒理會梁玉瑤,先看了看徐志穹:「運侯,昔日你來郁顯為質,寡人如何待你?你慫恿我幼子謀權篡位,這份仇怨,終究該有個了結!」
洪俊誠嘆道:「事情該有個了結,卻莫再提什麼仇怨,兩家還應化干戈為玉帛。」
現在保持沉默也不行了,對方在逼迫梁玉瑤開口申辯。
沒等梁玉瑤開口,徐志穹看著業關道:「你是何人?我和你素不相識,你適才卻又和我說什麼仇怨?」
業關皺起眉頭,冷笑一聲道:「運侯好忘性,寡人數月之前在皇宮召見過你多次,你這就忘了?」
洪俊誠道:「他是郁顯國的皇帝業關,朕可以為他作證。」
徐志穹道:「郁顯國先皇業關,已在數月之前陣亡,郁顯皇帝可以作證,萬千軍民可以作證!徐某也願為他們作證!」
梁玉瑤聞言,立刻醒悟過來,未及林倩娘提醒,直接開口道:「大宣願作證,郁顯先皇業關已陣亡沙場,而今不知哪裡來了個無恥之徒,來此冒充郁顯先皇!」
徐志穹指著業關,對洪俊城道:「徐某見過郁顯先皇,其人形貌俊偉,哪像這廝卑微齷齪,卻無半分帝王之相!
千乘與郁顯乃是友邦,神君,莫因此宵小之徒,傷了你們兩家和氣,若是你願意當即將這宵小之徒誅殺,大宣願在此做個見證,千乘與郁顯諸般爭端就此了結!」
業關面色青紫。
洪俊城一語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