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罪業和惡行,到底是什麼關係(2/2)
邱執信搖頭道:「我且說了,莫再叫我長史,真長史面前,我那點見識怎敢賣弄。」
趙無功看向徐志穹:「馬長史可願指教一二?」
徐志穹澹然一笑:「既是邱長史的地界,還是讓邱長史說吧。」
不是謙虛,是徐志穹真不知道。
邱執信一笑:「那我就獻拙了,按我師父當年所說,這罪業不是罪囚身上生出來的,而是世間固有之物,就像灰塵一樣,到處都是。」
徐志穹心頭一緊,他想起了一段話。
「罪業隨天地同生,恰如塵埃,彌散於天地之間,不因罪行而加增,不因善舉而削減。」
這是折威星君梁孝恩說過的一段話,大意好像和邱執信所說的基本相同。
趙無功還是不明白:「這罪業不是因為惡人作惡生出來的麼?」
邱執信搖頭道:「惡人作惡不會生出罪業,惡人的惡行,就像一鍋漿湖。」
「漿湖?」趙無功更加費解。
徐志穹也很費解。
邱執信解釋道:「熬上一鍋漿湖,放在門口晾上一天,肯定要積滿灰塵,
惡行就和這漿湖一樣,長在人頭頂上,黏湖湖一團,且把這罪業全都吸附在了頭上,惡行越多,吸來的罪業越多,頭上的犄角也就變得越長,
等這人死了,若是魂魄離開了身體,這罪業里的漿湖也就沒了,罪業就該消散了,二寸以下的罪業,會歸於塵土,陷於大地深處,可這二寸以上的罪業,會被罪主拿去。」
趙無功愕然道:「罪主是何人?」
邱執信搖搖頭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恐怕連師父也不知曉,想必是和真神一樣,超脫於凡塵之上,
但我師父說過,既是進了咱們道門,就不能讓一根罪業落在罪主之手,罪人若是咱們殺的,得把罪業摘下來,縱使不是咱們殺的,也得想盡辦法把罪業撿回來,我師父就是為了拿一根罪業,搭上了性命,這就是咱們道門的本分,這就是……」
話說一半邱執信突然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趙無功道:「趙推官,收了這多罪業,趕緊寫判詞去吧。」
趙無功點點頭,去了罰惡司。
荒村之中,只剩下了徐志穹和邱執信,邱執信長嘆一聲,一顆淚珠從面具之中滑落下來。
「我聽說京城罰惡司里,出了一位少年英雄,叫馬尚峰,應該就是你吧!」
徐志穹沒有否認。
邱執信苦笑一聲道:「我活了這把年紀,且在道門虛度了這麼多年光陰,論心機、論膽識,卻和你差的這麼遠,
竹州罰惡長史臨死時,將這座罰惡司交給了我,我當著他的面答應下來,可罰惡司在我手上,卻變成了這副模樣,有朝一日我命歸地府,只怕也是個罪人!
馬長史,我知道你看不上這破爛地方,你且當可憐我,且當可憐這幾個判官,來這做個真長史吧!你若不來,竹州罰惡司就斷送在我手上了,我真心求你了!」
說話間,邱執信要下跪,徐志穹一把將他扶住。
「站直了說話,宣人的膝蓋是直的,判官的膝蓋更是直的!」
邱執信抬起頭道:「你答應我了。」
「我是真想答應你,可我眼下不能留在竹州,罰惡司變成這副模樣,我看著也難受,可好歹咱們的血脈還在!趙無功、張仁俠、許笑生、曲少游、劉奔翔,這些都是有血性的判官,把咱們道門的血性留下,道門的血脈就斷不了!」
徐志穹把中郎院的開門之匙告訴給了邱執信:「若遇到難處,且去找我,我先去州府,把孔知府的後事給辦了。」
徐志穹轉身離去。
邱執信在身後呼喊一聲:「馬長史,臨走時,再來看弟兄們一眼!」
徐志穹答應下來,轉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回了中郎院,換了一身彪魑袍,帶上彪魑刃,提著燈籠,重新去了竹鳶城。
竹鳶城裡一片大亂,同知馬季順正在四下搜尋孔知府的下落。
剛找到城南,忽聽衙差來報:「同知大人,大事不好,運侯來了。」
「運侯?徐志穹?他不是要去郁顯國麼?他怎麼下船了?」
衙差道:「小人也是不知,小人沒見過運侯,有一個年輕男子,提著一盞紅燈籠,到了州府衙門,說他是京城來的侯爺,
我們自是不信,還笑話了他兩句,沒想到他抬手就打,看門的差人險些被他打死。」
馬季順臉色煞白,他聽過徐志穹的名聲,也聽過他種種作為,按衙差所述,卻和傳聞中的徐志穹有些相似。
他跨上戰馬,一路跑回州府衙門,待進了正堂,卻見徐志穹坐在書桉之後,點亮了手裡的紅燈。
馬季順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雖說素未謀面,且看這衣著打扮和這一盞紅燈,他確係眼前這人就是徐志穹。
「竹州同知馬季順,見過侯爺!」馬季順跪地上磕了個頭。
徐志穹冷笑一聲道:「馬季順,你好大膽子,竹州餓殍滿地,你還敢搜刮米糧,謊報豐收,向朝廷邀功討賞?」
馬季順連連搖頭道:「侯爺,這和卑職無關,這都是知府孔建臣所為!」
「一派胡言!」
「卑職所言,句句屬實。」
「孔建臣何在?」
「他,這個,今晚,糧倉,突然……」馬季順一時間說不明白。
徐志穹怒喝一聲道:「莫非是畏罪潛逃?」
「他,他,是,是!」馬季順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道,「孔建臣,畏罪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