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荒唐的理由!(2/2)
曹冕對上她的直白的目光,也不在意平靜地道:「當年,我跟令尊是差不多的時間追隨高祖的。」
「你想講故事?「駱君搖笑道:「我能不能過來聽?」
曹冕笑道:「你敢過來的話,不妨試試。」
他話音剛落,就見駱君搖從船上一躍而起。
少女身形輕巧,足尖在海面上點過,片刻間落到了自己這邊的船上。
下一刻,曲放也落到了駱君搖身後。
他顯然比駱君搖的輕功要高明得多,這麼遠的距離壓根不需要借力,明明比駱君搖晚卻幾乎同時到達。
曹冕的目光在曲放身上流連了片刻,微微思索了一下才道:「這位應該是漠北神劍曲放,曲先生?」
駱君搖道:「曹大人果然厲害。」
曹冕嘆氣道:「我若果真厲害,就不會栽在王妃手裡了。」
駱君搖擺擺手謙虛地道:「曹大人言重了,主要還是令郎比較淳樸。出其不意,不算大本事。」
「……」跟在曹冕身邊的人神色有些怪異地看向駱君搖,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聽到有人說大公子淳樸的。
「所以,根本沒有什麼東方公子。」曹冕有些遺憾地道:「跟王妃比起來,節兒確實是有些駑鈍了。可惜,我膝下幾個孩子都比不上王妃半分,駱將軍好福氣。」
駱君搖笑容甜美,「多謝溫定侯誇獎。」
「那麼,方碩也不是東方公子所殺。」曹冕道。
駱君搖道:「曹大人英明。」
甲板上的氣氛有些凝重,曹冕這邊的人都神色不善地盯著駱君搖,仿佛只要曹冕一聲令下就要一擁而上將駱君搖拿下了。
駱君搖仿佛完全沒有感覺,笑眯眯地道:「大人可以繼續方才的故事了。」
曹冕眼神有些冷淡地看著她,道:「王妃認為我在給你講故事?」
駱君搖道:「既然大人既不愛權,又不好色,跟謝家也沒仇沒怨的,十多年苦心孤寂的籌謀,我只能當你是太閒了呀。通常這種人講出來的理由,多半都是自己編出來故事騙別人也騙自己的。聽聽無妨,不聽也行。」
曹冕輕哼了一聲道:「你這樣的小姑娘,能懂什麼?」
「請賜教。」駱君搖道。
曹冕道:「世人都說,當年高祖創業駱雲當居首功,商侯次之,成國公再次,然後是蘇勤。王妃覺得如何?」
駱君搖眨了眨眼睛,望著曹冕的神色有些古怪,「你該不會是因為覺得世人論功排名不公,才想要造反的吧?」
這種排名歷朝歷代都是有的,比如漢初的功臣排名,比如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什麼的。
古往今來,人們總是樂於論資排輩的。
她恍惚記得,當初上雍確實有過這麼一個排名,溫定侯曹冕,好像恰恰在第十二名,跟她爹駱雲隔了整個榜單。
「不行麼?」曹冕問道。
駱君搖一時說不出話來,也不是不行,就是覺得為了這種理由謀劃十幾年不惜掀起驚濤駭浪,實在是有點中二又狗血。
這也算是某種程度的男人至死是少年麼?
曹冕淡然道:「我自問文治武功不輸任何人,憑什麼令尊就是名震天下的開國功臣之首?憑什么姓商的就能被人尊為聖人?憑他縱容兒子滅人滿門麼?成國公和魯國公,不過兩個武夫罷了,有勇無謀。蘇勤更是叛國貳臣,有何面目以天下文首自居?」
駱君搖輕咳了一聲,道:「我爹,成國公和魯國公助高祖平定天下戰功赫赫,商侯…雖然有些過錯,他身為高祖謀主,當年的功績也是世人敬仰的,並非只有淇南一地百姓感念他。至於蘇太傅…我是不大好評價。還沒請教,曹大人有何功績?」
曹冕盯著她沉默不語,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曹冕能被冊封為溫定侯,就證明他確實是開國功臣並非浪得虛名。
但若是跟前面那幾位比起來,他的功績又確實要差上一些。
他雖然跟駱雲年歲相當,投入高祖麾下的時間也差不太多。但亂世出英豪,時勢造英雄,駱雲正是不世出的天生將星。
說得直白些,駱雲那樣的人只要沒有死於意外或者他人戕害,在亂世中他註定是要功成名就的。
而曹冕卻是個文士,高祖本身出身名門,身邊從來就不缺名門雅士,謀主智者。
相比起駱雲橫空出世即可名震天下,曹冕卻略微缺少些一舉成名的機遇。
因此駱雲是一飛沖天,而曹冕卻需要在高祖麾下一步一步往上走。
或許當年曹冕拒絕高祖皇帝的冊封自請去地方任職,並不全是人們所以為的高風亮節,而是他對自己的處境感到不公和不滿。
只從曹冕對其他人的評價就能看出來,他是個極其驕傲的人。
這樣的人追求的未必是什麼功名利落,至少不是世人眼中的功名利祿。
他知道為新建立的大盛效力,他可能一輩子也無法超越駱雲這些他看不起的人,於是他選擇另起爐灶,重新建立自己的不世功名。
這個理由實在是很扯淡,卻未必是假的。
駱君搖嘆了口氣道:「曹大人,現在一切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當真不能回頭嗎?」
曹冕微笑著看著駱君搖道:「王妃覺得,還有可回頭的餘地麼?」
駱君搖道:「如果我說只要曹大人停止這一切,朝廷可以不追究你的家人呢?」
曹冕含笑看著她,仿佛是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
「王妃,我方才告訴你的是真的。」曹冕道:「無論我回不回去,是生是死,事情都無法改變。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無法控制了。」
駱君搖皺眉道:「為什麼?你是個聰明人,我不相信你這樣的人會讓事情脫離自己的控制。」
曹冕道:「大概是因為,我這一生最大的短處便是太過苛求完全,以至於有些優柔寡斷。既然準備了這麼多年,自然不能半途而廢。所以我告訴自己,做事就要做絕,絕不能給自己留下反悔的餘地。」
「你做了什麼?」駱君搖問道。
曹冕含笑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駱君搖嘆了口氣道:「罷了,反正能做的我已經做了,上雍早就收到消息了,我只要保證曹大人你不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就行了。」
曹冕道:「王妃以為,你這兩艘船能攔住我?」
駱君搖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曹冕抬手指向前方,道:「你看那裡。」
駱君搖側首望過去,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
曲放的眼力比她更好一些,抬眼遠眺了一下側首對駱君搖道:「有船。」
「多少?」
曲放道:「很多,至少二十艘以上,不是大船。」
駱君搖看向曹冕道:「東海沿岸的海寇。」
曲放嘆息著退入了身後的人群中,「王妃不是我的女兒,實在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