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測 我也非常非常喜歡他(2/2)
黎簌睡眼朦朧地舉著小檯燈,站在窗子裡把溫熱的旺仔牛奶遞給靳睿。
像個送老公出行的小媳婦,可愛極了。
單身的曹傑酸得心裡冒泡。
心說,你倆直接結婚得了!
靳睿把牛奶放進羽絨服口袋裡,伸手揉了一下黎簌的頭髮:「回來給你帶禮物。」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那我要好多好多禮物。」
「行。」
「但也不要那種貴的,你不要亂花錢,攢了錢我們高考完去江城,你是要請我和姥爺吃大飯店的。」
「知道了。」
那天早晨,靳睿走了以後黎簌沒再睡著。
才不到3點,楚一涵和趙興旺肯定也是沒有起床的,她在被子裡翻來覆去偷笑,根本沒有睡意。
黎簌起身,激情地背了3個多小時英語單詞。
終於到早晨7點,她開始按奈不住,往他們三個的小群里轟炸信息。
發了挺多黎建國朋友圈裡的養生小妙招:
「驚!這三種蔬菜補鈣比牛奶還厲害!」「挑選水果要記住這幾條!」「青少年用腦過度吃這些食物比核桃更靠譜!」......
發到第12個連結,楚一涵起床了:
【簌啊,你怎麼起這麼早呢?】
趙興旺也醒了:
【老大,你是被黎姥爺盜號了麼?】
黎簌想著靳睿臨走前揉她頭髮時那種溫柔的目光,整個人熱血沸騰,飛速在鍵盤上敲字:
【你倆快起來,我現在出發去楚一涵家,我們一起學習吧!】
【我已經背了三個小時單詞了,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衝刺帝都!從我做起!】
楚一涵回了巨長的一串省略號。
最後三個人商量,楚一涵家今天沒人,他們都去楚一涵家裡學習。
黎簌非常亢奮,在楚一涵家裡做完數學做英語,背完單詞背古詩。
趙興旺不堪負重,中午就溜了,說要回家睡個午覺,表示腦子已經跟不上了。
只剩下兩個姑娘在一起,楚一涵碰碰黎簌的胳膊,笑著挽住她:「簌啊,你是不是有什麼開心的事情,不打算和我說說麼?」
黎簌停下筆,把頭埋在桌子上:「一涵,靳睿去江城了。」
她頓了頓,小聲說:「他說從江城回來,會給我帶禮物。」
「還有呢?」
「他說,他喜歡我,等我們高考完,如果我願意,我就可以和他在一起。」
楚一涵被黎簌害羞的樣子逗笑了,伸手去捏黎簌的臉:「我的寶,你不會是才發現他喜歡你吧,靳睿喜歡你喜歡得太明顯了,我早都看出來了。」
「有麼?」
黎簌猛地抬起頭,「你看出來什麼了?」
「看出來他喜歡你呀,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歡的那種。」
黎簌眼波瀲灩,托著臉笑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和他說謊了,其實我也非常非常喜歡他。」
飛機上,曹傑和靳睿都已經脫掉羽絨服,到江城只穿毛衣就可以,甚至可能會覺得有些熱。
空乘推著飲品車走過,兩個人都要了礦泉水。
曹傑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叫靳睿:「阿睿,你還出國麼?」
靳睿之前對自己的規劃很簡單。
陳羽去世後,他在國內並沒有什麼可留戀的,避開任何熟悉的環境,到完全陌生的國家去生活,他覺得挺不錯。
可他現在遇見黎簌了。
也願意跟隨她的腳步做人生規劃。
「餵阿睿,和你說話呢,你還出國麼?」
「你說呢。」
曹傑搖搖頭:「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不去了,那之前咱們的計劃怎麼辦?咱們幾個人里,肯定是要有人去國外的,接觸完全不同的市場和環境,汲取新鮮信息和資訊,保證發展過程中不會『閉門造車』,這話不是你說的麼?」
靳睿闔眼靠在飛機椅子裡:「嗯,我說的。」
「那你這突然不去了......」
曹傑想了想,「不去也行,本來我爸也捨不得放你出去,怕你出去了就不回來了哈哈哈。按照他的思維,不用去國外學習,有錢聘請在國外學習過的人才就行了......」
他的話被靳睿打斷:「你去。」
「什麼東西?你說什麼?」
「你去,好好努力。」
「我他媽去個屁,我成績沒有你好啊!」
「加油。」
曹傑還想說什麼,靳睿忽然睜開眼睛,扭頭看他。
眼神太認真,把他都看毛了:「我加油就是了,你幹什麼這麼看我,怪瘮人的。」
「你說,我回來時,給黎簌買什麼禮物好?」
「......你滾!我都上飛機了還要吃狗糧嗎!」
靳睿感冒剛好,笑著輕咳兩聲。
身旁安靜片刻,曹傑也笑了:「阿睿,你現在這樣真好。」
他很輕鬆地問靳睿,我他媽是不是該存錢準備給你隨份子了?總覺得要不是年齡不到,你倆隨時都能去領證結婚了。
「早了點,她沒答應。」
但過了幾秒,靳睿又笑著改口,「存吧。」
黎簌在楚一涵家做寒假作業,一直呆到下午3點多才回家。
她想,靳睿也許已經到江城了吧?
之前靳睿一直就在隔壁,有什麼事情出門左轉就能找到他,黎簌也沒想過要和他交換聯繫方式。
不過不聯繫也沒什麼,過不了幾天,靳睿就該回來了。
她絕不是為了情情愛愛就黏糊糊的那種女孩。
她可忙著呢,得學習,到時候他回來,她忙著學習都不一定有空理他。
得他上門求她和他玩,她才能勉為其難同意的。
這麼想著,黎簌把下頜縮在圍巾里,笑起來。
天氣不錯,黎簌一路溜達著往家屬樓走。
路邊積雪被環衛工人堆成雪人形狀,黎簌早晨出來時,姥爺在洗紅薯,說等她回來給她烤紅薯吃。
她走進家屬樓的樓道里,沒察覺到這一天和平時有任何不同。
樓道里依然是那樣貼滿GG牆皮脫落,隱約聽得到各家傳來的瑣碎聲音。
在3樓半遇見樓下的李阿姨,黎簌依然沒打算打招呼。
但李阿姨表情看上去很是諷刺,陰陽怪氣:「又跑哪瘋去了,你姥爺都被救護車拉走了......」
黎簌腳步頓住,猛然回頭:「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說你姥爺被救護車拉走了,一天天不學好,這離了婚的家庭就是不行,孩子都教育不好,越來越沒禮貌,骨頭輕,就知道和小男生膩膩歪歪......」
李紅萍後來說了什麼,黎簌沒聽。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姥爺被救護車拉走了」。
她根本沒有看護病人的經歷,急切地打車跑到醫院,擠開醫院裡熙攘人群,跌跌撞撞撲到窗口,下頜顫著,說話也抑制不住帶出哭腔:「你好,請問救護車拉來的病人應該在哪邊?」
「窗口不能插隊的。」
黎簌忍不住,哭出聲哀求:「求您了,救護車拉來的病人應該在哪裡,您能告訴我麼?」
周遭很亂,也或者,是她腦袋裡的嗡鳴讓她覺得亂。
似乎聽人說,應該去急診科。
也好像,有好心人伸手幫她指路。
她滿眼淚水,看不清人,連「謝謝」都顧不上說,拔腿就跑。
姥爺!
姥爺您在哪?
消毒水味、身邊來往的病人和醫生、被推著的病床,一切都像虛幻,黎簌只知道順著指路人指給她的方向跑。
跑進急診科,黎簌終於看見熟悉的面孔,那是夏天時常和姥爺出去遛彎下棋的兩位老人。
可並沒有姥爺的身影。
其中一個老人正垂著頭,用胸前的圍巾抹眼淚。
哭什麼,姥爺又不會生嚴重的病。
他們哭什麼?
她幾乎失聲,大腦空白地走過去。
其中一位老人拉住她,聲音哽咽,小簌啊,你姥爺他沒挺住,是心梗,來得太急了,救護車剛到醫院門口,人就不行了......
不會的。
她早晨走的時候,姥爺還在泡了枸杞水,笑著告訴她,晚上回來有烤紅薯吃。
他是那麼注重養生的老人,他每天都在做養生操,每天都在喝枸杞......
怎麼會呢?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姥爺不會已經走了的,他一定還在家裡,守在烤箱前,等著紅薯烤好,美滋滋地炫耀自己搶到了價格便宜的蜜薯,甜得很。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黎簌想,她一定是瘋了。
扒著醫院門框死命哭喊著不肯離開時,那些架著她的護士和安保人員,一定非常討厭她。
可是......
「姥爺!姥爺!黎建國!!!」
有人大喊:
「快過來人,這孩子暈倒了!」
「醫生,醫生呢?!」
「是患者家屬,快點,暈倒了。」
都是夢,一定都是夢。
醒來就好了,會好的。
黎簌醒來時,是在自己臥室里。
她感到噁心和呼吸困難,流著眼淚掙扎醒來。
是夢嗎?
是她做了個可怕的夢嗎?
家裡隱約有人說話,黎簌光著腳跑出去,卻看見黎麗背對著她,站在客廳里。
「就是這種情況,最多兩天,我很快就回。」
黎麗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比上次見面更瘦,她轉過頭看見黎簌,掛斷了電話。
「媽......」
黎簌只叫得出來這一聲,然後腿軟地跪在了地上。
不用再問什麼了。
如果不是姥爺真的出事,她媽媽是不會回來的。
畢竟她媽媽連過年,都從來不回家。
黎麗的眼睛稍微有些腫,費力地把黎簌從地上扶起來。
她聲音很啞,啞得幾乎聽不出她本來的音色:「小簌,去吃東西,吃完在家裡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泠城又開始下雪,連綿不斷的大片雪花覆蓋整座城市。
黎簌吃不下東西,一直在哭。
她不能接受黎建國去世的事實,總覺得姥爺很快就會回來。
他該像往常一樣,穿著那件厚重的羽絨服從屋外進來,抖掉肩頭的雪,把羽絨服掛在玄關,換上她送給他的羽絨馬甲,笑著招呼她:「黎簌,快來瞧瞧,姥爺給你買什麼好吃的了?」
他會和她嘮叨,哪個市場有降價,哪裡的東西最新鮮。
也一定會說起過去的生活,吃不飽穿不暖......
為什麼以前姥爺說這些的時候,她沒有多聽一聽呢。
黎簌捂住臉,失聲痛哭。
傍晚時,黎麗從外面回來,滿臉疲憊。
她幫黎簌拿了一件羽絨服,給她穿好:「小簌,和媽媽出去一趟。」
泠城有習俗,老人去世後,要在殯儀館停留三天,第三天才能出殯火化。
她以為,黎麗是帶她去看姥爺的。
坐進車子裡,黎麗發動車子,駛出家屬樓。
那幾棟老舊的房子不斷從倒車鏡里後退,天色很暗,開了車燈才能照清前方的路。
不該再哭了,不能讓姥爺不放心。
黎簌想抹掉眼淚,可越抹越多,總也停不下來。
終於能稍微冷靜些時,黎簌看見黎麗過了收費口,把車子駛入高速公路。
「媽媽,我們......」
這是去哪裡。
黎麗疲憊又冷靜,她雙手握著方向盤,並沒有看黎簌,只說:「小簌,跟媽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