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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秋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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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沉默了一會嘆息道:「丞相應該是不知此事的,這事說到底可能就是楊威公、蔣公琰、董休昭少許人的籌謀,而我估計此時丞相應該不大樂觀了,不然他是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言罷,看到李邈憤憤不平還要再言,李平卻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勉力道:「漢南,我知你意思,可值此危難之際,又能如何呢?總要撐著這個大局的,便是我一戴罪之身,此時也要厚著麵皮盡心王事,餘下的,便看陛下如何處理吧。」

李邈一度想要再次出聲,到最後還是閉嘴不言。

少傾,便聽到李平道:「漢南,我這裡還有一事相托。」

「令君請言。」李邈趕緊起身拱手。

「其一,通令漢城、樂城等地,嚴防山林小道,防止敵軍奇襲。其二,還要為我尋一副甲冑、兵具來,我便頃刻往城頭坐鎮巡視不提。」

「令君,這......」李邈失聲道。

「漢南不必多言,我本一戴罪之人,卻受陛下隆恩至此,陛下既要我坐鎮此地,那此地便萬不能失。陛下一日不回,我便一日不下,不然粉身碎骨,亦難以為報!」

五丈原。

燈火搖曳的大帳內。

在劉禪不顧一切拔刀的時候,帳內所有的情況就全部走向未知了。

沒人敢保證下一秒會發生,而且似乎發生什麼都是合理且有情可原的。

不然呢?

真以為堂堂天子冒著生死帶著一雙血淋漓的大腿來到前線的時候,會風平浪靜嗎?

參軍、右中郎將宗預在劉禪拔出那把刀的時候甚至輕輕鬆了一口氣。

說白了,此時此刻,作為天子的劉禪想要做什麼事情,這個帳內只有一個人能阻止,那就是丞相。

可是丞相會阻止嗎?

宗預心想是不會的。

因為沒理由阻止。

這事往小了說,是臣子間的勾心鬥角、爭權奪利;往大了說,就是時局艱難,大亂之前的原形畢露、國家寫照。

可這關天子什麼事?

天子沒有支持你北伐嗎?

朝堂一切不是你丞相府的人在把持?

無論政軍人事,天子可有隨意插手,不是任由爾等安排?

便是宮中人員、用度,不過是尋常富貴人家而已,又能說出什麼來?

至於眼前,楊儀、魏延等人或排除異己,或私心推諉,或投機取巧,或跋扈無狀......這似乎也不該是臣子所為吧?

那便回到原處,便是宗預自己是丞相,也想不到任何理由來阻止。

無它,自取其亂罷了。

......

劉禪面無表情的站在費禕前面,手裡握著發冷的環首刀。

費禕渾身顫抖,面色慘白,卻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好。

天子說不相信,他還能說什麼?

繼續辯解?

那有什麼用?

天子會聽?

如果天子會聽的話,就不會說不信了。

艱難之處,費禕甚至恨不得天子真的就這麼給自己一刀,便如清風紛紛擾擾皆去了,所幸無牽無掛。

「好了,費卿的意思我懂了,你不用回答了。」

然而,天子卻在此時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環首刀,轉頭看向楊儀和魏延二人。

「楊卿、魏卿,你們又覺得我該不該相信?」

卻是沒等二人說話,便又再言:「或者換個說法,今日咱們不談其他,還是那句話,局勢崩壞如此,你們就是一氣之下反了我又能如何?現在這樣無非是靠著丞相威勢鎮得你們這些人嘴上不敢說罷了。至於說再往後,那乾脆便是個人各有一片天,誰又在乎誰呢?」

「可是轉念一想,這不還是在同一個大帳下嗎?咱們吃得總是同一碗飯,住得總是同一個地方,你說哪天這大帳壞了,被風吹倒了,是不是你們連這個勾心鬥角的地方都沒有了呢?還是說你們早已想好了一切,打定了注意,就等著一聲令下,改旗易幟?」

「不瞞你們說,這一路前來,我想了許多。」劉禪繼續平靜道:「大家都說伐魏興漢,伐魏興漢,卻不知這伐魏興漢到底為何。從先帝在蜀中立國,我這不孝子克繼大統之後,大家嘴上說的都是伐魏興漢。我也在想著伐魏興漢到底為何......明明連糧草軍秣都供應不上,甚至還要將士一邊屯田一邊打仗。穿著破衣,拿著舊矛,從春到夏,從夏到秋,經年累月無法與家人團聚......且國家淪落到如此境地,卻偏偏要你們來拼命,這又何其不公?」

一旁宗預卻是俯首激動相對。「臣等忠心,未嘗有變!山河破碎,亦是臣等無能……」

「與你何干?」劉禪忽然轉身打斷對方,然後拿著手中的環首刀走向帳中。「天下之重,豈能負於一人之身?無外乎是上下一體,盡力而為罷了!我也就是因此念,決意從成都至此……不過,我此行實無大軍相隨,也無軍餉輜重奉上,如果說真要帶了什麼過來,不過是我本人罷了!所以,我想問一問諸位,今日,我便站在這裡,爾等但凡有要反的,有這個心思的,直管來說,我自當為你尋一番出路。曹魏也好,東吳也罷,備馬也行,輕舟也行,咱們君臣之間也不用做什麼態度,只需坦誠即可。楊卿、魏卿你二人可曾明白了?」

此時,不說帳內眾人,就說接到消息連忙從營中各處趕來的姜維、廖化等人都已是震動失神。

而楊儀和魏延早已是鼻涕橫流,包括一開始沒動靜的魏延,現在都忍不住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陛下,陛下,臣錯了,臣真的錯了,陛下,臣錯了......」楊儀卻是根本顧不得體統,就連滾帶爬的來到了劉禪身邊,拽住了劉禪的褲腳。

劉禪卻是依舊平靜的看著他:「楊卿,我早說了不必如此作態,你又何必如此呢?卿是個讀書人,不瞞你說,來的路上,我真恨不得當場處置了你們。可轉念一想,我這無用之人,卻還要處置爾等有用之身,這傳出去,河對面的司馬懿卻是要笑話的。至於要反不反,卿等隨意便是,我必不會阻攔,也不枉咱們君臣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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