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勝敗(1/2)
龍纛緩緩而動,自原上洞開的轅門之中,伴著秋風細雨緩緩朝著戰場推進。
霎時間,天地間仿佛都被一種莫名的氣勢遮掩,然後覆蓋,逐漸散布到整個斜谷水戰場,逼得魏軍不得不連連後退,連連後退......
目光中,隨著鼓聲隆隆,號角吹響,所有的漢軍,便是受傷的、殘廢的,都面目猙獰,或持兵器,甚至空手赤膊,宛若重新活過來一般,向著魏軍狠狠卷了過來。
非只如此,隨著漢軍不停的、甚至是瘋狂的襲來,戰場範圍越來越大,便不是什麼最要緊的去處,也顯得格外激烈和瘋狂。
放眼望去,只覺得周圍全是人!
而兩軍也幾乎完全陷入到白刃搏殺的地步。
便在這個泥地裏白刃相搏!
慘烈!
從開戰至今最慘烈、最瘋狂的一幕出現在包括司馬懿在內的所有魏軍將士眼中。
「大將軍......」中護軍蔣濟強行忍耐,上前一步便要開口,可還不待他說完後面那句,便見司馬懿驀然拔刀,指著他厲聲呵斥:「閉嘴!」
「......」蔣濟惶恐一時,不敢再動。
而司馬懿卻眼睛通紅,便立在風雨之中,以刀為手,凜然相對:「其一,傳令給郭淮,讓他派人去探查情況,確定最準確消息然後報於我處;其二,令胡遵部、王基部、石苞部、張虎部不得後退,不得慌張,告訴他們,我還沒死,誰也不准亂!誰亂我殺誰;其三,嚴令孫謙看住東岸孟琰部,確保後方安全;其四,派哨騎去渭水南岸,務必使兩邊聯繫不停;其五,從此刻開始,任何人只要敢肆意渡河後退的,先試我刀利否!」
話畢,大旗下瞬間安靜下來,無一敢言。
「老將軍,我來遲了。」帶著些許的緊張不安,劉禪順著大營轅門策馬來到了袁綝身邊。
「陛下豪邁。」離著老遠,風雨中,袁綝便正色行禮道。
「不及將軍豪邁。」劉禪趕緊上前一步小心扶住其人,君臣二人稍作寒暄便立在龍纛之下,觀望前方戰事,兩面大旗在半空中凜然而動。
「陛下這次來的剛好及時,若是再晚一些,或許就見不到老臣了。」袁綝鬚髮皆白,輕輕相對:「可是左岸有什麼說法?」
「瞞不過袁公慧眼。」劉禪緩緩點頭:「開始的時候尚還以為司馬懿便在左部,連馬將軍的兩千人都壓上了,可打著打著才發現不對,相府記室霍弋提議或可用騎兵一試,我便允了下來,誰曾想不過千餘騎兵便衝進了對方陣地還轉了一圈回來,這才發現,魏軍那邊連像樣的騎兵都沒有,全部是步卒。」
「司馬懿好計謀啊。」袁綝輕嘆一聲,「所有人都被他騙了,便是老夫如果知道他在正面,那一萬人也不會這麼輕易的撒下去。」
「誰會料到其人這般處置呢。」劉禪也微微頷首,感慨不已。「能跟相父交手過招這麼多年還生龍活虎的人,自當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陛下心中有數便好。」袁綝點頭不已,「那老臣便不多言了。」
「穩住,穩住!」
前方,數里之外的雨水中,王平滿頭大汗,口中言語不斷,素來不苟言笑的他今日說的話怕是要超過之前一個月的話,而且每一句都要放聲嘶吼,但偏偏自己毫無察覺。「前進,前進!注意左翼!注意左翼!步兵上前!步兵上前!」
不得不說,在司馬懿極其有效且快速的應對以後,雖然仍有許多魏軍在喧囂的喊殺聲中失去了鬥志,開始漫無目的的狼狽逃竄,但實際上,也有相當一部分士卒,重新凝聚起作戰意志。這些將士們大部分是各級將領的私人部曲,膽色和作戰經驗都超過一般的士卒。
雖然其數量並不多,但給突入的王平部造成了不少麻煩。而且,他們已經開始有意識地向著附近的高階將領集聚,漸漸擺脫一時的不利狀態。
前軍都督郭淮在己方大陣中聽完了斥候傳來的最準確消息以後,稍作思索,便沉聲道:「速將此消息報與大將軍處,並告訴他,我部已經穩住陣腳,且在收攏潰兵不停,郭淮認為,當即尚有一擊之力,不知大將軍如何安排,某當隨大旗而動,誓死不回!」
斥候聽完邊走,稍時便來到了司馬懿陣中,就此言說。
司馬懿沒有著急做決斷,而是再度仔細地看了一遍戰場形勢。
郭淮判斷的還是沒有什麼問題,雖然此時魏軍已經呈潰散之際,但其畢竟人多勢眾,一旦司馬懿此時大旗向前,並下令拆掉浮橋,不留餘地,誓死一搏,不是沒有機會。
可那樣值得嗎?
司馬懿忽然有些沉默。
既然漢軍天子在此,那諸葛亮必然已經死了。
而諸葛亮既死,他還何必要冒如此之險去行這亡命一搏?
便是這場漢軍小勝又如何,後面他還有大把的機會打回來。
但人死,卻不可復生矣!
然而戰局百轉千回……在他稍一猶豫的時候,北部戰場忽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乃是漢平北將軍句扶和平南將軍張嶷擊潰了胡遵和石苞部,漢軍一時振奮,而魏軍更加惶恐。
事實證明,當亂戰中一方率先集中起力量後,另一方想要反抗,卻是太難太難,縱然郭淮、司馬懿這樣的名將可以鎮定自若,指揮不停,可並不是所有的魏軍將領都如他二人一般。
司馬懿終於輕嘆一聲,知道再不能猶豫,當即下令給郭淮,且戰且退,務必保證有生力量。
經歷了一整夜的大戰之後......魏軍,終於要退了。
「將軍,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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