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5.愚昧,無知,血祭!(1/2)
張靈運腳步因為過度驚慌失措而顯得踉踉蹌蹌,余光中一棟棟熟悉的房屋向後倒退,可平日安詳和諧的小鎮此時卻到處充滿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明媚的陽光此時落在張靈運身上都顯得異常冰冷,如同張靈運那漸漸沉下去的心。
他不知道村子裡發生了什麼,可之前老義口中的話語如同夢魘一般繚繞在他的心頭,化作烏雲帶來無盡的陰影。
他只是離開了短短一個上午,可村中怎麼就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瘋了?」
他們是誰?難道是其它不見的村民?
「他們要在祭廟之前燒死淮梨,方兒和瑞兒?」
為什麼?
張靈運不明白老義為什麼會這麼說,村民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自覺告訴張靈運,現在的他必須火速趕去祭廟,趕到家人的身邊!
那座小小的村中祭廟建造日期已經不可考,但望南村人人都知道,這座祭廟歲月悠久,供奉著一尊泥塑神像。
神像本並無尊號與名諱,只是一直以來大家年年祈禱神像保佑五穀豐登與風調雨順,於是久而久之便稱之為「穀神」。
張靈運一路飛跑,跌跌撞撞的穿過一整個村子,來到了村尾的一處空曠之地,而這片空曠之地上此時竟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
剛剛趕到這裡的張靈運震驚的發現,村中消失的村民,此時竟全都聚集在了祭廟之前,背對著他,不知在做些什麼。
透過人群的縫隙往中心看去,張靈運在祭廟之前還看到了一些熟人。
曾經那位和藹可親的老村長;好多次幫助過他進山採藥,試圖從他手裡打聽香料配方的柳獵戶;之前有想要向他拜師學醫,卻最終放棄的村長長子小江;一年前誤食毒蘑菇,還是被他千鈞一髮搶救回來的王大嬸……
如今這些熟悉的面孔統統齊聚在這裡,手裡拿著火把,圍繞著一個周圍堆滿柴火的大黃銅鐘,不知道在竊竊私語著什麼。
「村長,老柳?你……你們在做什麼?」張靈運用力撥開人群,一步步走向祭廟,口中顫抖的問道。
「淮梨呢?方兒呢,還有瑞兒,他們人呢?村子裡老義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在這裡幹什麼?」
張靈運腦子裡有無盡的疑惑,想要搞個明白!
而在聽到張靈運聲音的瞬間,望南村聚攏於此,包括老村長在內的百餘口村民齊刷刷回望,視線一同落在了張靈運身上。
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張靈運被嚇的停下了腳步,有些畏懼的向後退了兩步。
但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兒女還不知所蹤,張靈運眼神重新堅定了起來。
可還沒等張靈運開口,一雙雙手掌忽然從側邊探出,在張靈運錯愕的目光中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幹什麼,你們……啊!!!」
張靈運慌亂的開口問道,可話剛說到一般,一股疼入骨髓的劇痛從身下傳來,話語轉變成了痛苦的慘叫。
疼的滿臉冷汗的張靈運瞳孔顫抖的向身下看去,發現自己的小腿此時正以極度不規則的形狀彎曲著。
有人……打斷了他的小腿!
張靈運艱難向上看去,那手裡攥著鋤頭,砸斷他小腿的人,卻是被他治過兒子發燒的村北林老漢。
「為……為什麼!?」
張靈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打懵了,猶如一場美夢突然變成了厲鬼橫行的噩夢一樣。
不同的是,這裡並不是夢。
他醒不過來!
而在聽到張靈運一根小腿被打斷,再也站不起來,發出痛苦的低吟時,村長才轉過頭,冷眼看著被村民按在地上的張靈運。
「叛徒,你竟還敢回來?」
一旁的獵戶柳石也是冷眼相看,對於張靈運如今的慘狀完全是無動於衷,仿佛曾經於山中一同打獵採藥,吃著烤肉談笑風生的人不是他一樣。
那被張靈運救過一條命的王大嬸看著倒在地上的張靈運也只是冷冷一笑,吐了口唾沫:「呸!」
唯有那曾經跟隨過張靈運學過一段醫術的江白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撇過頭,不願再看。
雖然不知道江村長為什麼稱他為「叛徒」,可此時的張靈運才依稀明白了老義口中說得「他們瘋了」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村民,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那些人了!
但此時後悔已經來不及,張靈運只是艱難而虛弱的開口:「淮梨呢?方兒呢,還有瑞兒,他們人呢?」
其它的都不重要,現在的張靈運只想要知道他的家人怎麼樣了!
「他們?」
體態肥胖的王大嬸輕蔑一笑,目光瞥了一眼身邊幾乎兩人高的黃銅大鐘。
而一旁雙手拄著拐杖的江村長冷冷開口:「把另一隻腿也斷了,不能讓他跑了。」
隨著林老漢手中鋤頭再次落下,張靈運再一次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忍不住慘叫出聲,雙手用力抓著身下的泥土,指尖滲出鮮血。
黃銅鐘里似乎也聽到了張靈運的慘叫,忽然拍打聲響起,隱約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
「孩他爹,快走呀,別管我們!」
聽到那相伴十年的熟悉聲音,張靈運猛然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那黃銅大鐘,連腿上傳來的劇痛都忽略了。
「你們……你們把淮梨他們……」
再看到黃銅大鐘周圍的木柴與獵戶柳石手中的火把,張靈運狠狠打了個冷顫,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別怕,有我在,我一定會救你們的!」張靈運先是拼盡全力朝著黃銅大鐘喊了一聲,隨後憤怒的看向村長等人:「村長,老柳,有什麼事你們沖我來,把淮梨他們放了,他們只是婦女和孩子!」
「沖你來?」手握火把的柳石目光冷寒如冰,再也不見往日的爽朗。「你妄圖毒殺我望南村百餘口性命,這一百多條人命,就憑你一個人,你拿什麼還?」
「毒殺?望南村?」
張靈運懵了,老柳在說什麼?什麼毒殺?
「還裝?」
那柳石怨毒的目光落在張靈運身上,隨後一把撩開衣袖,露出那大片大片潰爛到深可見骨的皮膚。
周圍其它望南村村民也撩開衣服,有的是手腕,有的是脖子,有的是腰間,但無一例外,望南村百餘口村民身上,每個人都已經沾染了這傳染性極強的「瘟疫」!
情況最輕的江白如今還只是一片紅點,而最為嚴重者便是那江村長,幾乎半個身子都已經潰爛到不成樣子。
「最開始只有村長一個人,可三天之前,全村人都已經徹底感染!張靈運,你告訴我,如果這毒不是你下的,為何只有你,不……只有你們一家毫髮無損,安然無恙!?」
柳石聲音洪亮,振聾發聵,攜帶著望南村百餘口村民憤怒而怨毒的眼神,壓向張靈運。
張靈運躺倒在地上,拖著殘破的雙腿,被村民們圍在中間。
可無論他看向哪個方向,看到的都是一雙雙怨恨的眼睛。
這裡的每一個人張靈運都能叫出來名字,說出他們曾經得過的病與受過的傷,也記得自己幫助過他們後這些人臉上感激的笑容。
可現在,每一個人臉上都是陰沉與猙獰,仿佛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一樣。
「不,這是天降瘟疫,瘟疫一般都是來得突然,讓人措手不及,即便在仙朝之中都是讓人頭疼的病情!這件事與我無關啊!」張靈運拼命解釋道。
「與你無關?」
蒼老枯瘦的江村長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張靈運。
「當初老夫請你留在這望南村,你百般推脫,說要遊歷四方,可老夫不過是剛剛顯露出一絲撮合你和淮梨的意思你便立馬改口。」
「這十年來在望南村你過的很不稱心吧?你覺得是我們望南村束縛住了你吧?只要殺瞭望南村所有人,並把死因統統推到『瘟疫』頭上,那你就可以帶著你一家人去往紹陽城無拘無束了吧?」
聽到這些花,張靈運氣的面色鐵青,嘴巴直哆嗦:「胡說八道!!十年來我盡心盡力為村民醫治,數次於採藥之時有性命之危,江勝,你為何要如此污衊我!」
「王大嬸,你誤食毒蘑,我徹夜翻看醫書,三天三夜沒睡覺,為你找到解毒之法!之後淮梨把家裡老母雞宰了熬成雞湯給你送過去補了補身子。」
「林老漢,你兒子突發高燒,大雪飄搖,寒風刺骨,是我睡夢中驚醒,只穿著單薄之衣深夜趕過去救治!」
「還有你,老柳!深山打獵時,你誤入毒瘴,是誰拼死把你拉出來的!是誰!!??」
……
張靈運雙目圓瞪,如數家珍一般將這裡站著的村民曾經救治過的病情一一說出。
在這個過程中,張靈運是越說越是氣憤,心中怒火與委屈不斷堆疊,焚燒著理智!
而被張靈運點名的人,在聽到張靈運的話之後一部分無動於衷,一部分依舊冷笑連連,唯有一小部分人面露愧疚之色,不敢直面張靈運的目光。
眼看張靈運如此巧舌如簧的打感情牌為自己辯解,年邁的江勝只是冷哼一聲:「你也無需狡辯什麼,我們在討論之後既然決定對你動手,那就是已經找到了鐵證如山的證據。」
張靈運目光茫然:「鐵證?」
他根本就沒有做過這種事,哪裡來的鐵證?
江勝舉起拐杖,重重一落,沉聲喝道:「拿上來!」
張靈運的目光跟著看去,只見有兩個村民小心翼翼的將一株盆栽搬了上來。
盆栽被長條木盒籠罩,不見太陽,而搬運盆栽的兩個村民目光中則對身邊的盆栽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雖然沒看到木盒下的真面目,可當張靈運看到那熟悉的陶瓷盆後便意識到對方端上來的是什麼。
江勝一把將木盒掀開,裡邊顯露出一朵妖艷至極的火紅色花朵,仔細看去的話,那花朵隨風搖曳,竟散發著極為致命的誘惑力,透露著驚人的靈氣,讓人忍不住的沉醉。
而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將花朵抬來的兩個村民之一舉起手掌,掌心處皮膚層層脫落,血肉模糊。
「我之前被毒蠍子蟄了一下,這喪心病狂的殺人毒醫讓我每天過去取藥,今天我去的時候他剛好不在家,所以我便和往常一樣去了這殺人魔的藥房拿藥,因為他一般都會把藥放在櫃檯上讓我自取,可沒想到,我卻意外在藥房深處發現了這株被藏起來的花!」
那寸頭青年舉著手,如同偵破謎團的衙衛一般得意洋洋的訴說著自己發現「真相」的豐功偉績。
畢竟如果不是他,整個村子的人怕都是要死在這個殺人毒醫手中,現在他就是村子的英雄!
「我出於好奇,不小心摸了一下這株花,可沒想到,右手上竟然出現了如瘟疫一樣的病狀!」
眾人的目光看去,寸頭青年手掌皮膚脫落,看上去血肉模糊而猙獰,確實與眾人皮膚上潰爛的傷口有那麼三分相似!
「所以我斷定,大家身上的傷勢一定是這株花帶來的,被這個殺人毒醫以不知名的手段散布整個村落!」
眾人一片譁然,之前村長說的時候他們還將信將疑,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由不得他們不信!之前還對張靈運有些可憐的村民此時眼神也漸漸冷漠,覺得這害人的毒醫當真是死的好!
如果不是胡田機靈,他們一村人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了!
「胡田,你……」
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治好的病人如今倒打一耙誣陷自己,張靈運血氣上涌,氣的咬牙切齒。
「如今事實全都已經擺在眼前,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柳石失望的看向張靈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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