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如果有來世的話(2/2)
尚泉奈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挺有精力的,明天別人訓練前,你先繞著狹霧山跑三圈。」
「不要啊——!!」
我妻善存悽慘的尖叫聲日常響徹雲霄。
……
……
在驅散開柱們,讓他們回去休息後,尚泉奈無奈的叉著腰,站在深夜的街道上嘆了口氣。
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潔白的月光灑落在磚地上,屋檐下反射月光的風鈴正緩緩作響。
尚泉奈抬首望著天空中的月亮,心靈慢慢沉靜,偶爾回想了一下還有數百年才能見到的熟悉的未來。
霓虹的戰國,真的讓人心生疲憊。
就在尚泉奈也要轉身朝狹霧山走去時。
咯吱…
醫師館的門被推開了,有些老舊的木門發出著腐朽的擠壓聲。
噠噠,隨著木屐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一身紫色和服的珠世從醫師館裡走了出來。
她的眼神里含帶著淡淡的憂愁,緩緩靠在了醫師館外的牆壁上,一眼便與站在街道中央的尚泉奈對上了視線。
「上泉大人。」她說。
似乎是情緒已經濃郁到了極點,珠世顯得有些開門見山:
「…這個世界…是有轉世的,對嗎?」珠世抬眸看向尚泉奈,她似乎表情中永遠都有一些悲傷。
在有些潮濕的空氣里,珠世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眸里仿佛閃爍著一些光芒。
尚泉奈有些意外的轉過頭,疑惑的皺了皺眉:
「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珠世抿了抿嘴,她輕聲解釋著:
「請容許我冒昧…」
「之前,聽宇多夫人說到過。」
「您,似乎能看見別人的靈魂…也說過類似轉世的話語…」
說到這裡,珠世的眼神里似乎帶有了一些希望,她認真的看向尚泉奈:
「是…真的嗎?」
「靈魂會轉世,這種事情。」
雖說聽起來像解釋,但仔細一想,珠世其實隱晦的避開了直接解釋自己真正的原因。
尚泉奈沉默的看著珠世,他注視了許久,直到珠世有些失望的收回眼神。
才慢慢點了點頭,回復著:
「…存在的。」
「靈魂和轉世,都存在的。」
珠世一愣,手握拳抱在胸前,有些驚喜的看向尚泉奈。
尚泉奈語氣低沉,繼續說著:
「人死後,白色或者藍色的靈魂會升上天空,擁有家人存世的靈魂會長達數年的伴隨在家人身邊。」
他垂著眸子,說著連自己都不怎麼相信的話。
他可沒看見灶門茂的靈魂出現過哪怕一天。
所以,尚泉奈其實一直都有些顧慮。
茂會不會出了一些問題。
這樣的想法時常就會在腦海內迴蕩。
他繼續說著:
「陪伴在家人身邊的靈魂,偶爾會被常人看見…所以民間才有了投胎轉世的傳聞。」
「而升上天空的靈魂們,會等待幾年或者幾十年幾百年後的契機,去轉世。」
「這些都是真的。」尚泉奈說完,側目看向珠世,珠世紅色的靈魂在夜晚裡是那麼扎眼。
珠世聞言,感激的點了點頭,嘴角含笑:「謝謝…」
「但是…」尚泉奈語氣一轉,他看著珠世起伏的情緒,隱隱猜到了什麼:
「鬼不一樣。」
珠世微微一愣,她與尚泉奈對視著。
「鬼。」尚泉奈語氣沉重:
「在死後,是真的會下地獄的。」
「如果是無慘,可能會待在阿鼻地獄裡,永遠都出不來。」
珠世聽完尚泉奈說的內容後,反而緩緩鬆了口氣,她用著勸慰的語氣對尚泉奈說著:
「我明白了,這點我已經做過心理準備了。」
天空逐漸陰沉,看起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漆黑如墨的烏雲籠罩在狹霧山上空,如同有一隻大筆在其中翻湧一般,氣氛變得壓抑下來。
空氣中的潮濕感,也越來越濃郁。
尚泉奈注視著她好一會,才緩緩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做了告別:
「注意休息,我先離開了。」
「嗯。」珠世緩緩點著頭,動作十分優雅:「您也一樣。」
在緩緩注視著尚泉奈離開後,珠世也慢慢轉過身,走進醫師館,關上了門。
嘩——
下一刻,傾盆大雨從天空中灑落,瞬間浸濕了磚石的街道。
雨夜裡,風鈴微微晃動。
寒冷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直打哆嗦。
只有愈史郎獨自一人,他站在醫師館一側巷子的屋檐下,仰頭看著雨夜的天空。
臉上充滿了糾結又坦然的表情。
落在地上的雨水濺起水花,打濕了他的木屐。
「唉……」他長長的嘆出一口氣。
「…珠世小姐。」愈史郎垂下頭,心中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出所料的,珠世小姐拒絕了他的愛意。
回憶里。
「抱歉,愈史郎。」珠世緩緩放下手裡厚厚的信封,她的語氣中含帶著歉意:
「信…我都看過了,寫的很認真。」
「感謝你對…我的感情。」
恍惚中,愈史郎只記得自己的瞳孔在劇烈顫抖。
「但是,抱歉…我現在只想…完成殺死無慘的心愿。」
珠世沉穩又夢幻的聲音迴蕩在腦海中,變得十分遙遠。
「更何況…現在的我,還放不下曾經的家人…」
「我…還是吃過人的鬼…」
「…所以,很抱歉,愈史郎先生。」
「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記憶中的珠世小姐從未笑的那麼悽慘過,一時間愈史郎甚至認為是自己讓珠世那麼傷心,心中倍感自責。
就當他想要儘可能的說些什麼的時候。
珠世卻抿了抿嘴,給愈史郎留下了最後的一絲希望。
恍惚的回憶里,珠世這樣對著愈史郎說著:
「但是…如果…有來世的話。」
「如果,我在地獄裡洗淨了我的罪惡。」
「到那個時候…」
「或許…」
後面的記憶已經變得更加恍惚起來,愈史郎只記得自己鄭重的點頭宣誓著,大聲的承諾著。
「我一定會等到那個時候的!請放心!珠世小姐!」
「絕對!會接您回來的!」
「我以…山本愈史郎的名字發誓!」
……
雨夜中,愈史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站在了磅礴的大雨里。
病人們早就有了新的開拓病房安置,所以街道上已經沒了重傷的武士。
他抬頭看向天空,又轉頭眼神深沉的看向被烏雲籠罩纏繞的狹霧山。
「…該如何…撐到那個時候呢…」
雨夜裡浸濕了醫師袍的男人,幽幽的自言自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