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拳以載道，械以寄念（2/2）
嗡——
金屬的轟鳴在機甲內響起，V抬起拳頭擺出架勢，就要重拳出擊……
噌吟——
又是一劍！
這一劍斬在V的雙臂之上，讓他剛剛抬起的雙臂死物般垂落下去。
在這一刻，V完全感應不到雙手的存在，就像是從肩上被斬去一般！
許久之後劍意消散，V才勉強感受到完好的雙臂依然接合在自己肩頭。
此刻看向站在原地紋絲未動的源生瞬，V只覺得對方高深莫測！
剛才那一劍斬出時，自己已經將械念提升到了極致，凝聚了所有的心神。
但是……
太快了！
根本來不及反應！
從意起到劍落，完全就在一念之間。
這……
這怎麼打！
Y看著雙臂下垂未能揮出一拳的V，眼中露出譏笑的神色。
「怎麼了V君，難道你的拳頭一定要擺好架勢才能揮出嗎？好啦好啦，那就快擺好架勢好好揮出一拳吧，要是連一拳都沒看你打出就結束了，我也會覺得遺憾呢！」
面對對方遊戲似的態度，V沒有感到絲毫羞惱。
他明白對方無比強大。
之前遇到過的那些對手，即使全部加起來，或許都抵不住這個男人的認真一劍！
在揮出最後一拳之前，V先抱拳向對方鞠了一躬。
到了現在以他明心見性的心境，自然已經明白對方的心意。
名為切磋，實為指點。
禮畢，V擺出了無比熟稔的拳擊架勢，閉上了雙眼。
聆聽鋼鐵的聲音，感應機械的靈魂，將自己的生命注入機甲中，讓自己的意志與機甲合併！
嗡——
此時此刻，V已臻至人械合一的境界！
他已將自己全部的念，盡數傾注於身上的械中，將自己的械念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堅不可摧的念與無堅不摧的械合而為一！
一拳擊出！
感受迎面而來的浩蕩械念，源生瞬笑了。
他已經徹底感受到了面前這個男人的全部意念。
這一拳落在源生瞬的眼中，猶如閱覽V的一生般漫長。
非常堅韌的意念，非常精彩的人生。
這無數意念匯聚而成的一拳……
實在太慢了。
在V的鐵拳即將觸碰源生瞬臉龐的剎那，他眼中出現了一道劍光。
仿佛什麼都沒有，卻斬出了整個世界。
喪失意識的軀體沉重的倒在地上。
V眼前一片空白，腦海一片空白。
所有堅不可摧無法割捨的意念盡數消散，V感受到的唯有深深的震撼。
他只覺天地之浩大，己念之渺然。
當V從無與倫比的震撼中回過神時，源生瞬一臉瞭然的對V道。
「我明白了，V君……你根本不愛機甲拳擊罷!」
？！
自己根本不愛機甲拳擊？
V內心下意識升起牴觸的念頭，自己一路走來將全部的意念盡數傾注於機甲拳擊上，可以說機甲拳擊就是他人生的一切，自己怎麼可能不愛機甲拳擊？！！
看著V眼中質疑的目光，源生瞬席地而坐，緩緩笑道。
「V君，你和以前的我很像。你的拳，不是為了機甲拳擊而揮的，而是為了你心中的執念。我已經感受到了，你有許多揮拳的理由吧？」
理由？
V仔細回想過往的每一次戰鬥，頓時瞭然。
沒錯，都是有理由的，自己的每一次揮拳，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為了保護他人，為了捍衛尊嚴，為了奪取材料，為了擺脫往事，為了獲得身份，為了伸張正義，為了大賽資格，為了了結恩怨，為了實現承諾，為了心上之人，為了報仇雪恨，為了再度相見……
一個又一個的理由，讓自己不斷的打出一拳又一拳！
但回過神來，V突然發現。
自己……真的愛機甲拳擊嗎？
自己真的有為自己的熱愛，揮出過哪怕一拳嗎？
V的軀體開始顫抖起來，他發現了無比可怕的真相。
自己當初選擇的【夢想】，其實只是為了尋求存在意義抓住的稻草。
機甲拳擊只是承載一切的工具，我根本就沒有真正熱愛機甲拳擊呀！
按住V顫抖的肩膀，源生瞬無比豁達道。
「不必芥蒂，此乃人之常情，每個人都有自身執念的寄託之物，有人寄託於拳，有人寄託於槍，有人寄託於劍……這些寄托在物上的執念，會轉化為強烈的動力，驅動著物的前進。」
「但是……寄念於物終有盡頭，執念越是強烈，到頭來越是容易深陷其中無法超脫。」
深陷其中無法超脫？
V似乎領悟到了什麼，但卻無法確實的將其掌握。
源生瞬悠然笑道。
「世事無常終有定，人生有定卻無常，人的念是會隨著人生的經歷該變的，但天地間的道法卻歷經滄桑始終如一。」
V看向自己雙拳，仔細的參悟了起來，緩緩領悟到了其中的意味。
當初自己盡失一切，升起燃盡一切的復仇執念時，【械念】在復仇意念的驅動下，抵達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在自己復仇之後，整個人瞬間萬念俱灰，原本強烈無比的【械念】瞬間跌至底谷灰飛煙滅。
直到將一切希望寄託於MB大賽，重新找回存在的意義，V才再度堅定活下去的意念，隨後【械念】也隨之水漲船高，逐漸重歸巔峰之境。
而在這【械念】起伏不定的過程中，縱觀自己的【拳法】，卻從未有過倒退，一直在磨礪中不斷向前，從未隨著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有過一絲半毫的波動。
看到V逐漸明亮的眸子，源生瞬明白對方已經悟了。
他追憶起自己的過往，開始笑嘆道。
「從前的我也和你一樣，將無數的執念寄託於劍上，驅動著自己揮出一劍又一劍，並以為自己領悟了劍的真諦，被人冠以【劍魂】的可笑名號。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一位真正的大師，在她的點撥下我才真正大徹大悟，放下了心中的一切執念，如釋重負般開始向前走，真正熱愛手中的劍，這時我終於睜開了雙眼，看見了世間萬物！」
聽完源生瞬的這段話，V可以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玄奧哲理，但卻無法理解對方放下一切執念，將所有一切傾注於劍的境界。
可以感受，無法理解。
儘管世間萬物有共通之處，但每一個人走過路卻是各不相同的。
放下心中的執念，這不是簡單的一句話可以做到的事情。
看到V陷入沉思的樣子，源生瞬不以為意揮手而去。
「V君，人生有路，各自精彩，我的路未必就是你想要的人生，但道就在那裡，不論何時領悟都不會晚，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一步，兩步。
天地萬物無法拘束這個男人的身影，連這個世界也留不住他的腳步。
如來時一般，Y無影無蹤的消失在了過道中，留下V一人獨自思索……
械與拳，念與道，何者才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