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天下穩定的核心要素 (4000)(2/2)
當然,至少現如今,他在軍中,還是有著絕對威望,如陝西三邊總督,以及京城三邊總督,兩位堪稱大恆最大的「藩鎮首腦」,他一紙令下,便改調他處。
這兩處個大恆最大的「藩鎮」,便被直接拆分,顯然,他也不會再設總督之人了。
當然,如今之大恆,在改革這種違逆天下人心的大策之下,他的可用之人,可以說是降到了冰點。
如此,他自然不可能自廢武功,倚靠軍隊維持強權這種局面,還是得繼續保持下去。
只不過,是由「大藩鎮」,拆分成「小藩鎮「而已。
待未來,改革貫徹落實,天下人心穩定,再慢慢的扭轉改變這軍政合一帶來的弊病。
最終,待達到傳統的穩定局面,一代盛世,自然也就出現了。
思緒流轉之間,李修似是想到了什麼,卻是突然自嘲一笑。
他一直不喜滿清,但如今,他的統治之路,卻和滿清,並沒有什麼區別。
滿清以女真起家,以小族統治大族,族群的差異之下,再加之女真被刻意拔高的地位,滿清皇帝,天然就擁有了一個極其可靠的基本盤。
不管是為了族群,還是為了地位,女真人在這漢土之上,在這滿天下漢人環繞之間,在這清晰至極的滿漢之分上,自然都會緊緊的擁護在滿清皇帝身邊。
極力擁護維持著滿清皇帝的權勢地位,維持著滿清的統治,如此,他們的地位權勢,才能繼續保持下去。
再加上滿清八旗最初的赫赫軍威,那無人可擋的威勢!
這也是為何八旗馬踏中原,留下無數血腥與慘絕人寰,依舊能讓天下人老老實實跪下唱征服的原因。
如此一個牢不可破的基本盤,自然足以支撐雍正的新政改革,當然,這也是哪怕英明如雍正,對腐朽的旗人,都沒有動太多手段的原因。
原因無他,他的統治根基,滿清的統治根基,是旗人!
而他如今走的路,事實上,和滿清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的基本盤,是武勛!
只不過不同於滿清的是,滿清的基本盤,旗人,只要刻意保持滿漢之分,再保持旗人與漢人的地位差距,在族群的差異之下,滿清的這個基本盤,就不會變色,哪怕再腐朽,哪怕內部有差異,也始終會緊緊環繞在滿清皇帝身邊,為滿清皇帝的統治根基。
但他的基本盤,武勛,縱使他用再多辦法,在沒有族群這個天然且不可消除的差異之下,他的基本盤武勛,總會隨著時間慢慢融入這個天下的利益勾結,種種潛規則之中。
這是誰都避免不了的事情。
顯然,他必須在這個基本盤還尚且純潔,尚且堪用的情況下,將他想要完成的大策改革之框架,構建起來,定下基調。
不然的話,待到時間演變,待到天下安定,他再想實施這場改革,那可就真的是痴心妄想!
陛下為何造反?
這句荒誕之言,恐怕也就是事實了。
當然,這般只是一時的基本盤,也有這般的好處。
至少,他的統治根基,也會隨時間而變,不會如現如今完完全全依靠某個單一階層。
但顯而易見的是,如今的問題已經不是如何貫徹落實改革,在他刻意維持之下,武勛的利益,與他的意志,已然是保持著一致。
如此,在北方,改革貫徹落實,自然不成問題。
現如今他要考慮的,不僅僅是對朝政的治理,最最重要的,便是要考慮如何才能將落實之後的改革之策,維持下去,而不是人亡政息!
不管是以前,亦或者現在,再或者未來,統治天下的第一要素,便是要讓百姓能夠活下去。
如此,天下才會安定,不然的話,不管是百姓活不下去動亂,亦或者動亂被居心叵測者利用,都是足以擾亂天下。
他的改革,自然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他的想法,自然是放開海禁,開發商業乃至海貿,讓有權有勢之人,目光不再局限在土地之上,堪稱海量的財富,也別都堆積在土地之上。
只有讓無數地主豪紳的財富,徹底流通起來,國家才能富起來!
也只有這樣,這場改革最重要的土改,才能維持下去,不至於人亡政息。
畢竟,若是天下人的目光,還大都是在土地之上,一有錢,就想著購置土地,哪怕是權勢巔峰,也想著如何多購置一點土地傳家,那縱使他在世,能鎮壓天下,但他一死,恐怕立馬就是人亡政息了。
他的改革,種種章程,都可以編輯成冊了。
但內在的核心,很是簡單。
一便是讓國家富起來。
二便是任何事關百姓基本生存的東西,都不能被權勢金錢左右。
縱使有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思想洗禮,但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從始至終,都是很單純的。
只要不是逼得他們活不下去了,縱使再多的委屈,他們也都會忍受著。
只要與百姓息息相關的衣食住行,都能夠得到有效的保證,那哪怕民智全開,哪怕上層權勢腐朽,隻手遮天,哪怕貪贓枉法,欺壓百姓成常態!
那這個天下,就亂不了!
人都是自私的, 在衣食住行,都得到滿足的情況下,面對不公,縱使共情,縱使憤怒,但要指望人,為了他人的不公,而捨棄一切去造反拼命,這,無疑不太可能,縱使存在,也始終只會是個例,影響不了全局。
故而,為了這一點,他甚至都放開了他費盡心血培養而出錢莊商行。
他還願意放開商業海貿,可以讓出滔天的利益,給權勢者鯨吞,甚至,他可以對將領官員的貪贓枉法,視而不見。
這海量的財富,這滔天的利益,可以湧向這個國家的任何一處,可以在國家任何一處肆意妄為,但唯獨不能觸及百姓生存的基本防線。
這便是他的底線,亦是他的禁忌,觸犯了,沒有誰,是他不敢殺的!
重重思緒流轉,李修之神色,亦是愈發冰冷,他知道,貫徹人心數千年的土地觀念,要扭轉過來,不僅僅需要潑天利益的誘惑,更需要鐵與血的洗禮。
他這雙已經沾滿無數血腥的手,必然還會沾染更多的血腥!
在未來,還會有無數人,會因他的一道旨意,一個念頭,而家破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