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石門(2/2)
谷娿
白墨一愣:「為什麼這麼問?」
「真的,我有時候自己都嫌棄自己。」
此時的劉青青似乎開啟了網抑雲模式,只見她哭喪著臉,一臉悲慟道,「我天生就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一頓能吃五碗飯。」
白墨張了張嘴,遲疑道:「其實吃五碗飯也說明不了什麼吧,有些碗比較小……」
誰知劉青青一聽這話更難過了,悲聲叫道:「跟我臉一樣大的碗!」
「噗!」
劉青青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壓抑的笑聲,聽上去是個女人,就像是某個憋笑的人實在忍不住笑出來了一樣。
「你還敢笑我!」
她瞪大眼睛看著白墨,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
白墨一臉茫然:「我沒笑啊。」
「你分明笑了,我都聽到了!」
劉青青氣鼓鼓的扭過腦袋,半晌才說道,「哎呀,算了算了!就當是我聽錯了好了……」
她意識到自己還在禁區之中,這座摩天輪多半不大對勁,剛才的笑聲也是,於是趕緊裝作無事發生。
不過,如果白墨沒笑的話……那剛剛在笑的是誰?
這個疑惑很快就被更洶湧的悲傷所淹沒,見白墨一臉呆滯,她大聲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能吃?」
白墨凝視著對方那張圓臉,不知為何有些想笑,但及時憋住了。
他想了半天,最終只憋出一句話:「能吃是福……」
「是啊,能吃是福,話是這麼說沒錯,可那也是在有錢人家裡。」
劉青青的臉上的傷感之色愈發濃郁,「……對沒錢的家庭來說,我這種人別說是福了,根本就是一個災星。」
看女孩那樣子,這隻怕是牽扯到了對方某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白墨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劉青青的表情越來越悲傷,生無可戀的說道:「我除了貪吃之外,還喜歡偷懶,吝嗇,愛占人小便宜,總是想著怎麼讓別人請我吃飯,還喜歡捉弄陸展……」
白墨聽得有些牙疼。
我倆不是來坐摩天輪的嗎?怎麼感覺坐上了emo天輪……
「這些缺點很多人都有啊,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的。」他苦笑道。
「怎麼不用在意?我就是沒用!」
劉青青一臉憤怒的起身,指著白墨的鼻子,一字一頓的說道,「而且我告訴你——我!數!學!特!別!爛!」
白墨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給嚇呆了。
不過他最好奇的事,為什麼這傢伙說這話的時候能那麼驕傲……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領獎呢。
白墨哭笑不得:「這裡是遊樂園,好端端的說這些幹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足,況且你說的有些其實算不上缺點,慢慢改正就好。」
劉青青強忍淚水,一臉悲痛看著白墨,抽泣道:「那你呢,你說你有什麼缺點?」
這個問題讓白墨愣了一下,他其實很少審視自己,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很陌生。
「我的缺點……」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仿佛一切存在都屏住了呼吸,摩天輪的轉速悄然下降,似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白墨身上,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的本職。
暗暮之下,一個高大的巨人隱匿於黑暗當中,他沒有頭髮,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兩隻手掌上分明長著一隻眼睛。
此時的他靜立在原地,一手托在胸前,手掌上站著一個造型簡陋的貓頭玩偶,另一隻手則是把持著摩天輪。
巨大的摩天輪在他手中不過是一個稍大一點的玩具,裡面坐著的兩人更是如同兩隻螻蟻,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可此時此刻,無論是巨人還是玩偶,他們的視線都牢牢的集中在白墨臉上,似乎在凝視著對方柔和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他們以前從未見過,和記憶中的氣質截然不同——估計也只能看到這麼一次了吧。
說不上和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相比誰好誰壞,他們只是好奇,這樣的表情以後還會不會繼續留在這傢伙的臉上?
「你剛剛還好意思說比我帥,結果到頭來連張臉都沒有,真是不要臉。」
巨人手掌中的貓頭玩偶突然說道。
吃壓低聲音,一本正經的說道:「你懂個屁,就是因為我無形無相,所以我的潛力是無限的,像我這樣的一般都被叫做潛力股!」
玩冷笑道:「那人們還一直說要注重內在美呢,你看我的內在多美啊,這不比你帥多了?」
「胡扯。」
「……」
兩人此時雖然依舊在拌嘴,但無論是語氣還是狀態都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聲音不再冰冷,仿佛多了些溫度,就好像……
就好像突然擁有了人性一樣。
而這正是兩人喝下的那瓶酒的功效。
突然,兩人同時閉上嘴巴,豎起耳朵,因為白墨終於開口了。
他們都想聽聽,白墨這傢伙到底會怎麼闡述自己的缺點。
劉青青看著白墨,她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要思索那麼久。
難道說……難道這傢伙想不出自己有什麼缺點嗎?
她一時更加難過了,淚水在眼眶打轉。
就在這時,白墨出聲了。
他認真道:「我的缺點有很多,但最大的缺點,應該是過於安於現狀了吧。」
「我做過很多次奇怪的夢,但卻從來不敢去回想,我的過去一片空白,但卻不想回憶,我經歷的很多事其實根本經不起推敲,但我總是不願去深思。」
「我其實是個膽小的人,我害怕夢裡的事是真的,害怕突然回到我不敢面對的生活。」
「……我很懦弱。」
吃和玩靜立不動,似是無言。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傾聽白墨的敘述,包括監控室內的眾人。
他們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的悲哀,但並沒有太大的感受。
只有陸展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隱約有一種熟悉的異樣感。
他很快便想起了這種熟悉感是從何而來……
在埋棺地中,白墨就曾出現過類似的變化——
他的語氣變了!
由於此時白墨身邊並沒有攝像機的存在,因此眾人都看不到他此時的狀態。
劉青青哭得梨花帶雨,一個勁的喊著「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因此也沒有留意到白墨的異樣。
只見不知何時,白墨身下的影子正在悄然扭動脖頸。
與此同時,吃和玩也同時扭頭,齊齊凝視著一個方向,那是寬大道路的盡頭。
監控室內,吳也渾身是血的跪倒在地,生死不知,在他身後是新海集團的其他人,氣息斷絕,顯然已經死了。
在他們身前是一扇正在緩緩升起的巨大的石門。
古樸敗落,猶如蒼涼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