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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雖死不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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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妎

吃沒有說話,只是把巨大的肉串舉至空中,送到自己的嘴邊。

旗杆上的屍體被一口掃盡,空中響起咀嚼的聲音。

下一秒,吃拿起缸子就往嘴裡灌酒,動作相當粗魯,酒液灑得滿地都是,地面如同下起了血雨。

玩偶一言不發,只是安靜的坐在地上,一邊喝酒一邊思索著。

兩人都意識到了某一時刻的到來。

半晌,吃打了個飽嗝,出聲道:「他不該那麼早出現的,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更別說已經過去那麼久了……」玩偶說道,「應該是因為什麼原因提前了吧。」

「可他出現得越早,就意味著我們死得也會越早。」

玩偶不置可否:「活著不見得就比死了好。」

吃冷然一笑,似乎是看不得玩偶這種淡漠的態度,情緒突然如同火山般爆發。

「我們費了那麼大力氣才掌控了平等樂園,為了搶時間甚至連喝和樂都死了!如今樂園是攻占了,可預期的一半都沒有完成那傢伙就出現了,這個時候改變計劃,憑什麼啊!」

「你告訴我,喝和樂的死到底算什麼?」

「使計劃提前進行,讓我們失去準備的時間……這或許是命運的後手,他有能力做到這種事。」

玩偶沉默片刻,「你也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什麼敵人,如果一切真的能像計劃得那樣順利的話,那我們當初也不會輸。」

「你只用告訴我,喝和樂是不是白死了?如果計劃提前,喝和樂的死就沒有任何意義!」

「不,他們的死保住了我們,也成功除掉了黑海娜。」

玩偶平靜道,「黑海娜的能力有多棘手你也清楚,我們決不能讓她活著離開平等樂園。」

「對我們而言,過去所有的布置都可以失敗,唯獨殺死黑海娜這一點絕對不允許——所以我們其實是成功的。」

「成功?」

吃重重的錘擊地面,憤怒的大吼起來,「喝和樂的死就意味著我們已經失敗了!那傢伙當初是怎麼跟我們承諾的的,你記得嗎?」

「當然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

玩偶一字一頓道,「不過我們當初是怎麼承諾的,你還記得嗎?」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遠處吹來冷冽的風,吹散了吃激盪的情緒。

他的聲音停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用低落的語氣說道:「我記得。」

玩偶說道:「死亡本就是喝和樂的選擇——所以你的選擇是什麼?」

他抬頭看向黑暗的天幕,視線像是能透過層層黑暗,看到吃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吃一言不發,他怎麼會想不明白,他們可以有計劃,敵人自然也可以有,這一切本就不可能順利。

他和渺小的玩偶對視,突然大笑起來。

「我說玩,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是他選出來監視我們的,一旦我們中誰敢生出反叛之心,你就會出手將那人幹掉,對嗎?」

玩沉默片刻,沒有否認:「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並非他的安排。」

他其實並不懷疑吃的意志,也不覺得吃剛剛的發泄是無理取鬧。

兩人喝的酒裡面其實放了一種特殊的藥物,吃是知道這一點的,他既然選擇了喝酒,其實就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吃畢竟是眾人中最年輕的,一直在大家的庇護中長大,有點小脾氣很正常。

玩知道,吃剛剛說了那麼多,其實沒有怪過任何人,只是在發牢騷而已。

吃的笑聲還在繼續,他用自嘲的語氣說道:「說實話,我對這場戰爭的最終結果是持悲觀態度的,有時候我甚至在想,要不乾脆投降算了,那樣起碼還能活下去……」

在玩的注視下,他的笑容漸漸消失,笑聲變得有些苦澀,「我不是怕死,只是怕贏不了——他把未來描述得太好了,我好怕我看不到那一天。」

玩不自覺攥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以我們如今的這副姿態,至今所犯下的罪行,本就不該等到那一天的,不是嗎?」

「是啊。」

吃看了看自己的模樣,低聲呢喃。

不過他不後悔,這從來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突然又大笑起來,「話說你剛剛看見那傢伙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沒有,實在是太蠢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看到了,確實和以前不大一樣。」玩輕聲開口,語氣莫名柔和了一些。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同時感慨道。

「真好啊……」

具體好在哪裡,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相視一眼,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吃長呼一口氣,像是拋卻了所有雜念,「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

「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嗎,足夠了。」

玩點點頭。

就在這時,吃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問道,「玩,你還記得多少關於我們以前的事?」

「怎麼了?」玩不明所以,這傢伙突然問這個幹嘛。

「我只是在想,過去的很多事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尤其是我們作為人時的記憶……要不你給我講講我們還是人的時候的事吧。」

「這些我也不太記得了……」

玩有些遲疑,眼見吃似乎有些失望,他靈機一動,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我剛剛在咖啡廳的時候偷聽到不少人的故事,要不要講給你聽?」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不老實,剛剛肯定躲在暗處偷窺。」

吃頓時來了興趣,催促道,「還在等什麼,快說來聽聽啊!」

玩組織了一下語言,他其實並不擅長講故事,但還是講了下去。

「有個傢伙的故事是這樣的:他出生就是能力者,長大後進了個厲害的公司,然後娶妻生子……」

「有個人說自己出生就是普通人,之後一直沒有成為超凡者的機會,一事無成,連訂了娃娃親的未婚妻都看不起他,當面退了婚,好在那人之後撿到一枚戒指,裡面有個白鬍子老頭……」

「還有個傢伙據說是什麼霸道總裁,富可敵國,帥得離譜,一堆女人圍著他轉,但偏偏有個女人看不上他……」

不得不說,玩確實沒有講故事的才能。

然而分明是枯燥且無趣的敘述,這些故事也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但吃卻偏偏聽得津津有味——

無難無災,這本就是他們一直所期待的生活。

「我說玩。」

吃突然出聲,打斷了玩的敘述。

「嗯?」

「你說我們幾個是不是蠢啊,分明自己作為人的記憶都快忘得差不多了,為什麼卻怎麼都忘不掉那時候的承諾啊?」

吃哈哈大笑,低聲道,「要是能早點把這件事給忘記就好了……」

「是啊。」

玩笑了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華麗的戲台。

台上沒有人表演,台下也空蕩得可憐。

雖然擺滿了圓桌,可只有一張桌子圍坐了人。

桌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桌上一支支燭火閃動,忽明忽暗,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看得出來,他們都在笑。

眾人推杯換盞,然後共同舉杯,面向了空蕩蕩的戲台,然後堅定的吐出了四個字——

「雖死不悔。」

玩放下酒瓶,像是回到了那一天,聲音在黑暗的暗幕下顯得如此清晰。

這句話像是勾起了一段深刻的記憶,吃陡然收起笑意,表情變得無比肅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緩且堅定,如同消匿在夜裡的鐘聲,飄蕩到很遠很遠之外。

「雖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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