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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曾經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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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高大的怪物一言不發,只是手中的鉤子緩緩用力,把趙海往鏡子裡拖,無論他怎麼拼命都無法掙脫。

而與此同時,鏡子裡的趙海則是緩緩往鏡子外移動,臉上的笑容越發詭異,兩人目光交匯間,他甚至對趙海揮了揮手,似乎在說再見。

趙海瘋狂的大叫,可此時的他已經被徹底拖入了鏡子之中,成為了鏡中的鏡像,聲音再大都無法傳入外界。

「嘭,嘭,嘭……」

高大身影緩緩邁開腳步,染血的鐵鉤穿在趙海的掌心,如同拖動牲畜一樣將他拖到鏡子深處,很快便消失不見。

趙海發出痛苦而絕望的慘叫,可無論他怎麼哭喊求饒,高大身影都沒有毫理會,更沒有其他人能聽得見。

從此以後,這個胖子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從鏡子裡鑽出來的趙海站在鏡子外,安靜的看著這一幕。

鏡中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泛著綠光的街道和建築。

但他很清楚,鏡中可沒有另一個街道,那裡只有黑暗而深沉的地獄。

而從此刻開始,他將徹底取代這個胖子的身份,有了脫離封鎖的可能,這讓他無比興奮。

可是很快,他臉上的詭異笑容便消失不見,謙卑的看向一個方向。

街道外傳來一串很長很拖拉的腳步聲,仿佛來人是在用腳摩擦著地面走路一樣。

幽暗的綠光下,一道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穿著巨大貓咪玩偶服的人影,一隻眼睛由紐扣製成,而另一個眼眶則沒有紐扣,而是嵌入了一隻真正的活人眼球,詭異的轉動著。

從沒有人知道這身玩偶服下的真身究竟是什麼,包括眼前的「趙海」。

看見玩偶,他表情一僵,但還是用生硬的語氣說道:「大人,按照約定,現在是我們的狩獵時間,你不該出來的。」

「我該不該出來還輪不到你來提醒。」

貓咪玩偶口中發出冰冷的電子音,「而且我看你們似乎不只是單純的想狩獵那麼簡單吧?」

「趙海」顯然對眼前的玩偶很是忌憚,硬著頭皮回答道:「殺死獵物是狩獵,捕獲獵物同樣是狩獵,二者之間並沒有太大區別……」

「是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這樣做是為了脫離封鎖前往外界?」

「趙海」沒有出聲,但想表達的含義卻不言而喻。

貓咪玩偶顯然明白他的意思,開口問道:「說吧,這是誰的主意?」

「趙海」沉默片刻,沉聲道:「大人,既然封鎖已經鬆動,那就意味著我們的時代也應該回來了,脫離封鎖是早晚的事,而且據我所知,打算脫離封鎖的可遠不止我們這些人。」

他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我在問你這是誰的主意,你怎麼想我並不關心。」玩偶的聲音冰冷了許多。

「趙海」渾身一個哆嗦,卻還是咬著牙不敢回答。

「呵,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這麼愚蠢的點子也就只有『吃』那個蠢貨能想出來了,我猜得沒錯吧?」

「趙海」哪裡敢接話,他不過是一個小嘍囉,兩位大佬之間的矛盾,他不管偏向誰都不可能有好下場。

好在貓咪玩偶並沒有為難他,而是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就徑直轉身離去。

「趙海」剛鬆了一口氣,卻見玩偶突然停下腳步,冷聲道:「狩獵時間結束後就給我找個地方老實待著,哪都不要去,更不要想著跑出樂園,明白嗎?」

儘管心裡千百個不情願,「趙海」也不敢表露出來,慌忙的點了點頭。

「是。」

在這位大人面前,他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

玩偶這才點點頭,拖著步子往一個方向走去。

一路上,玩偶幾乎走完了大半個平等樂園,也看到了許多人被狩獵的情景:

有人被從地面長出來的無數隻手抓住,形成一個由手臂結成的繭,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空隙,緊接著,繭不斷壓縮,壓榨出一灘血水來;

有人被跳動著的球體不斷追逐,瘋狂躲避,一個不慎卻被壓成肉泥;

有人被一群人形怪物打斷四肢,如同一條死狗,在慘叫聲中被拖走,然後被送上了一輛黑色的過山車,過山車發動,地上很快就多了一顆面容恐懼的人頭。

逃跑,逃跑。

死亡,死亡。

類似的情景在玩偶眼前重複,一遍又一遍。

綠皮小鬼現身,匆忙的收斂著屍體,不時伸出腳絆倒一個逃跑的傢伙,臉色浮現出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看得出來,所有怪物都玩得很盡興——平等樂園並不是人類的平等樂園,而是屬於它們的樂園。

在見到玩偶時,眾怪物的動作都短暫停滯了一下,直到確認對方並沒有功夫搭理自己等人之後,這才繼續展開狩獵。

只不過動作幅度都收斂了許多,生怕惹玩偶不滿。

樂園中遍地都是屍體和血液,走到哪兒都能聽到慘叫和哭喊,所謂的樂園仿佛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玩偶對此見怪不怪。

不只是人類,禁區生物的絕大多數能力同樣被平等樂園的規則所封禁著,如果這樣都會被狩獵成功,那麼這樣的傢伙本就該被淘汰。

物競天擇,這是世界永遠不變的法則。

不多時,玩偶走到了一片空地前。

空地無比空蕩,周圍看不到任何遊樂建築,除了空地中心的位置立著一根旗杆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別的東西。

旗杆上穿著不少無頭屍體,血液順著旗杆流下,有些早已乾涸,染紅了整根旗杆。

玩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像是在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世界仿佛安靜下來,一股壓抑的氣息在空地上不斷放大,像是某人沉重的吐息。

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從天空緩緩落下,將整根旗杆連根拔起,猶如抓住了一根烤串,拿到了半空中,似乎送入了自己的嘴邊,發出咀嚼的聲音。

玩偶抬頭望天,天幕漆黑一片,看不到大手主人的身形,只看見漫天的血雨落下,染紅了整片空地。

「嘖,味道不錯。」

似乎回味了一會兒,好半晌天空才傳來一個沉悶的聲音,「這種東西果然還是得生吃下,把頭去掉就足夠了,這才夠鮮美。」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玩偶的到來。

玩偶知道對方是故意無視自己,他沉默片刻,冰冷的機器音響起,話語中滿是嘲諷之意:「這麼吃你也不怕吃到屎。」

這話仿佛觸發了暴擊,那道沉悶的聲音的主人頓時一僵,仿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半晌才平復下來,聲音如同洪鐘道:「現在似乎不是你的時間吧,你來做什麼?別打擾我吃飯。」

「吃吃吃,就知道吃。」

玩偶的心情很不好,冷然道,「我看你就是屎吃多了,所以腦袋裡全是屎!」

聽見這話,吃頓時勃然大怒,巨大的拳頭重重落下,如同隕石天降,瞬間將玩偶所在的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有話就直說,你過來是找死的不成?」

然而玩偶的身影早就從原地消失,他出現在另一個方位,聲音冰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封鎖尚未完全解除之前,誰都別想著出去。」

「原來就是為了這事?」

吃再次重重揮動了一下拳頭,引得地面震動,冷笑道:「別把自己當老大了,我的事還用不著你來管。」

這樣的攻擊自然傷不到玩偶,他的身軀再次出現在另一個地方,用警告的語氣說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自己找死不要緊,千萬不要拉上我們。」

吃嗤笑一聲:「怎麼,你覺得外面那群廢物攔得住我?」

玩偶沒有回應這個問題,而是突然說道:「他出現了。」

「『他』是誰?」吃不耐煩道,「說清楚點。」

「你這蠢貨一天除了吃就是死睡,連那傢伙的氣息都已經感受不到了嗎?」玩偶冷笑不已。

吃呆了呆,先是愣了兩秒,然後聲音猛然一顫:「氣息……你是指那傢伙?」

「不只是那傢伙,那群人可都還沒有死盡呢——你以為自己很聰明,隨便找個法子都能脫離封鎖,是嗎?」

「想脫離封鎖類似的方法實在太多了,可這麼久以來始終沒有人願意率先嘗試,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見吃不說話,玩偶加快了語氣,氣惱道,「因為那些傢伙怕死,而且都比你聰明!他們都在等,等一個蠢貨先出去探路,看看當初那群傢伙還在不在!」

「——沒錯,你就是那個蠢貨。」

面對玩偶的如此羞辱,吃這次居然沒有生氣,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遲疑片刻,然後又一次問道:「他……真的回來了嗎?」

玩偶同樣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莫名:「他就從來沒有離開過。」

「回來了啊……」

吃久久沒有說話,似乎在緬懷,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低聲自語道,「回來了又怎麼樣,反正也贏不……」

「站隊是我們之後才該考慮的事情。」

玩偶打斷他的話,「起碼現在要想活命的話,我們最好還是遵守他的規矩。」

「好,這次我聽你的。」

玩偶揶揄道:「關於他的事,你倒是每次都妥協得最快。」

「你不也是嗎?」吃反問。

「說的也是。」

玩偶沉默片刻,並沒有否認,而是似唏噓似感慨的說道,「畢竟說起來……過去的我們都是人啊。」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吃愣了愣,隨即問道,「他在哪兒?」

「還在平等樂園裡,雖然氣息有所變化,但我敢肯定絕對是他。」

「我想看看他。」

「你想做什麼我攔不住你,但記住一點,千萬不要被他發現。」

「我知道。」

染血的旗杆被插回原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猶如被丟入風中。

不時還會有無頭屍體從遠處的空中飛來,被串向旗杆,繼續填充著「烤串」。

而剛剛對話的兩人,已然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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