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落淚之人(2/2)
而且聽說他有一段時間特別忙,似乎是在調查我……
冷柔也懷疑過周倩,對方可能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為了許恆而對自己產生惡意。
可無論那個人是誰,最關鍵的問題在於,這人是如何得知她的秘密的?
她想了一整天也想不出答案,回到寢室便開始睡覺,然後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被綁在十字架上,腳下是熊熊燃燒的火焰,所有人都在說她有罪,父親是殺人犯,所以她遺傳有冷血基因,被強姦,是因為她不自愛。
每一張嘴都是一把刀,宣判著罪行,也施加著懲罰。
她拼命掙扎,卻怎樣都逃不掉,被火焰炙烤,想張口辯解,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被更嘈雜的聲音淹沒。
眼前的畫面突然破碎,一扇畫滿符號的門出現在冷柔眼前,隨之出現的是一個詭異的聲音。
「午夜十二點,當你跪在畫有降臨符號的門前,就能推開這扇門,進入秘密商店,得到任何秘密。」
夢醒了,天還沒亮。
冷柔霍然起身,目光呆滯,坐在黑暗中發呆。
「可以知道任何秘密……那種地方真的存在嗎?」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她想試試。
於是幾天後的周末,她找了個賓館,在衛生間的門上畫滿了符號,面色緊張地推開了門。
片刻後,冷柔神色木然地走出衛生間,腦海中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染血的貨架,被撕掉卻還能動的嘴……
一想到這些,她就有些毛骨悚然。
秘密商店真的存在,她用一個月的部分理智作為代價,讓一張嘴回答了她的問題——
許恆果然知道她的秘密!
冷柔神色猙獰地低吼一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她悚然一驚,連忙調整狀態。
她的理智確實減少了,以至於難以克制的情緒失控。
獨自躺在賓館的大床上,冷柔的思緒不斷翻轉,腦海中浮現出灰暗的過去。
在高二那年,她遭到了隔壁鄰居的強暴,父親知道後又是自責又是憤怒,提刀找到了鄰居,將其亂刀砍死,最後因殺人被捕入獄。
這件事很快被傳到學校,她分明是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卻被當做加害者看待。
流言蜚語,歧視排擠,侮辱謾罵……那是真正的無間地獄。
冷柔只有靠化身學習機器來清空思緒,渴望著有朝一日考取大學,換個城市生活。
她本來已經做到了,可因為別人的惡意爆料,如今反而墜入了更可怕的深淵之中。
「許恆……」
拳頭不受控制的捏緊,冷柔的神色猙獰得可怕。
……
第二天,冷柔回到學校。
她的性子柔弱,哪怕得知了真相也並不打算做什麼,可偏偏有人不願意讓她這樣做。
也不知道是誰從哪裡扒出了她夜宿賓館的事,沒過多久,她和校外男人開房的故事便出現在了校園之中。
「聽說了嗎,她在外面和一個老男人開房了……」
「噓,小聲點,被聽到就不好了,這種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面對各種惡毒的揣測,冷柔眼睛通紅,卻只是低著頭,強忍著不讓情緒爆發。
直到臨近放假,冷柔的「事跡」又多了不少。
她將這些故事記在心裡,邀請室友和幾個另外的女生,以及包括許恆在內的幾個男生周末一起出去玩。
「放假過後我應該就退學了,再也不會和你們見面了。」
現在的冷柔像個劣跡斑斑的瘟神,很多人都不想和她走得太近,可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幾個本來打算拒絕邀請的同學還是選擇了同意。
在冷柔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一個大房間內,然後毫無戒備地接過冷柔給他們的飲料,緊接著紛紛不省人事。
又一場真心話大冒險遊戲開始了。
當所有人醒來,發現他們已經被綁在椅子上,圍成了一個圈。
繩子是特製的,無能力的d級的基因武者都無法掙脫,更別說是這些人了。
此時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屋裡沒有開燈,一個模糊的纖瘦身影站在黑暗中,語氣陰沉。
「讓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眾人神色各異地看著那個身影,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嘴巴被膠帶封住了。
冷柔從陰影中走出,先是走到許恆身前,撕開了他嘴上的膠帶,說道:「遊戲開始,你先來。」
「小柔,你這是在幹什麼,快放開我們。」許恆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冷柔像是聽不見他的話一樣,自顧自地說道:「真心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秘密?回答我。」
聲音冰冷,冰霜下是躁動的火山,一碰就會爆炸。
許恆本想說話,可聽見這個問題後表情瞬間凝固下來,半天都沒有出聲。
「你知道對嗎?」冷柔面無表情。
「我……」許恆遲疑了一會,嘆息道,「我知道。」
「夠了,那就夠了。」
冷柔垂著頭,身軀微微顫抖,仿佛一座壓抑著的火山,「真的是你……」
她霍然抬頭,神色已經變得無比可怕,藏在背後的手用力向前刺出。
感受著胸口的疼痛,許恆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表情逐漸變得痛苦。
「噗——」
冷柔捂住他的嘴,把刀拔出來,再次刺入胸口,任由血液濺射到自己臉上。
「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她這樣說著,手中的刀一次又一次落下,直到揮不動刀才停了下來,看著地板上的鮮血發呆。
寒風吹過,她真的從受害者被逼迫成了加害者。
休息了片刻,冷柔將目光投向面色驚恐的眾人,她將食指放在唇間,臉上浮現出病態般的笑容。
她輕聲道:「噓,我一個個問你們,不要亂叫哦……其實叫也沒關係的,不過那樣子的話,說不定會變得和他一樣哦。」
地上的許恆渾身是血,生死不知。
冷柔走到室友王紅身前,晃了晃手中染血的尖刀,聲音冰冷:「真心話,我出去開房的消息是你編造的嗎?」
「不,不是我!」王紅失聲道,「小柔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很同情你的!」
冷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警告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過撒謊可不是好習慣哦。」
能知道她那夜不在寢室並捏造謠言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室友。
王紅打了個寒顫,拼了命地搖頭。
見對方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冷柔繼續詢問下一個室友,在尖刀的威脅下,那個室友也聲稱這件事與她無關。
越來越多的人否認,表情都不似作假,倒是中途有個男生神色不對,最終承認自己捏造過一個謠言。
冷柔把膠帶貼回他的嘴上,割掉了他的耳朵。
後者滿頭大汗,卻連慘叫都無法發出。
「本來該割掉你的舌頭的,但那太髒了。」
她凝視著男生痛苦的表情,一臉嫌棄的甩乾淨刀上的血,走到了下一個人面前。
割掉了三隻耳朵過後,冷柔走到了周倩身前,撕掉了她嘴上的膠帶。
此時的周倩早已淚流滿面,也不知道是因為驚恐還是別的原因。
「你開房的事是我傳出去的。」
抽泣了一會,她突然停止了哭泣,直接承認道,「你的秘密也是我發在論壇上的,你一定想不到,我真的進入了秘密商店,還買到了你的秘密!」
「我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憑什麼那麼多人都喜歡你!」她的臉上先是露出快意的笑容,緊接著淚水再次止不住地落下,「這一切都是我乾的,你憑什麼要殺死許恆!他分明什麼都沒做……」
「他怎麼可能什麼都沒做!秘密商店分明說他知道我的秘密……」
冷柔說著,突然愣在原地,猛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或許是喪失了部分理智的原因,她從未想過許恆為什麼會知道她的秘密,難道他也進過秘密商店?
「他沒有告訴你嗎,在秘密曝光過後,許恒生怕寢室里的人疏遠你,於是跟我們講述了你的過去,費勁心力的給你說好話……」
周倩大吼道,「他和你讀的是同一個高中,因此早就知道你的經歷,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選擇了追求你!」
「可為什麼啊,他對你這麼好,你為什麼要殺了他?你不要可以給我啊!」周倩面露慘笑。
冷柔沒有聽她後面的話,她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四處看了看,其餘室友都驚慌地點頭,證明了周倩話語的真實性。
她如遭雷擊,卻已經追悔莫及。
因為購買秘密的代價,她的理智被焚燒殆盡,親手殺掉了一個真正在意自己的人。
「你要知道,這些秘密是商品,它們價格的標註者從來都是命運……執行者也是。」
冷柔突然明白了秘密商店中那個女人這句話的含義,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許恆身邊,發現對方血流不止,終於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周倩一直罵個不停,冷柔卻像是聽不見一般,她只是跪在屍體前發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走到周倩身前,一刀劃破了後者的脖子。
「這樣的嘴,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直到臨死的前一秒,周倩才意識到,對方已不再是那個脾氣溫和的女孩了,而是被自己硬生生地逼成了現在的模樣。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血液流淌的聲音。
「原來還是有人喜歡我的。」
良久的沉默過後,冷柔突然溫和的笑了起來,聲音在房間裡迴蕩,笑容開朗。
仿佛在這一瞬間,她又變成了曾經的那個開朗女孩。
環視屋內神色各異的眾人一圈,她不再遲疑,將染血的刀對準了自己,嘴角微微勾起。
……
「所以冷柔最後選擇了自殺?」
明亮而溫暖的咖啡廳內,聽完囚徒的敘述,白墨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自殺是最好的選擇。」囚徒打了個呵欠,笑眯眯的問道,「你覺得她不該以死謝罪嗎?」
白墨眉頭一挑,神色詫異道:「為什麼要以死謝罪?」
「她畢竟殺了人。」
「可是那些人該死啊。」白墨認真道,「雖然殺人犯法,但起碼在故事裡用不著那麼壓抑吧。」
囚徒不知想到了什麼,苦笑道:「可是許恆也被殺了不是嗎,他也該死嗎?」
「他的死確實有些遺憾。」白墨嘆息一聲,然後問道,「所以結局究竟是什麼?」
囚徒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結局是許恆並沒有死,他掙扎著起身攔住了想要自殺的冷柔,並奪刀殺死了被綁住的所有人。」
白墨一愣。
「在那之後,許恆和冷柔串供,將現場偽造成是另一個男生挾持並殺死了眾人的假象,以此洗清冷柔的嫌疑。而由於許恆身中數十刀,也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受害者,如此現身說法之下,警方很難不相信他和冷柔的說辭,兩人成功逃過了審問。」
白墨張大嘴巴,看樣子似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等等,你再說一遍,許恆身中多少刀?」
「數十刀。」囚徒一本正經道。
白墨嘴角抽搐:「身中數十刀不死就算了,這傢伙居然還有餘力殺人並且偽造現場,你這是玄幻故事吧?」
「本來就是故事,有噱頭才能吸引到人嘛,你看你不就聽得很入神嗎?」
囚徒隨意道,「不過故事還沒有結束,警方也不傻,他們對此還是有所懷疑的,於是一直暗中盯著兩人。」
「而許恆很快發現了這一點,於是故意犯下了一起案件,把警方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成功將自己定性為兇徒,最終被抓捕。冷柔的嫌疑則是被全部洗清,換了個地方開始了全新的生活。就這樣,許恆用自己的後半生換取了冷柔的自由——怎麼樣?」
「我看你這故事的主角應該是許恆才對吧?」白墨有些哭笑不得,扶額說道,「為愛痴狂嗎,總感覺有點狗血了……」
「確實有一點狗血,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改才好呢?」
白墨仔細想了想,分析道:「我覺得許恆應該不至於愛冷柔到這種程度才對,他這樣做或許另有目的。」
「哦?」囚徒微微一滯,臉上的笑容不自覺淡了些,「什麼目的?」
「我怎麼知道?這又不是我編的故事。」白墨沒好氣的說道。
囚徒哈哈大笑,強忍困意,說道:「好了,我編的故事已經講完了,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此時此刻,新海集團的眾人都像兩人這樣相對而坐,侃侃而談。
在平等樂園中正在展開大清洗的時候,囚徒則是帶領眾人來到了這個占地不小的咖啡廳里。
咖啡廳的布置頗為講究,看上去格調很高,不過對眾人而言,格調高不高無所謂,它不過是一個能確保眾人免遭清洗的安全區罷了。
見咖啡廳真的可以阻攔怪物,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而囚徒則是很快宣布了咖啡廳的收費條件——
咖啡廳里需要故事。
大家需要兩人組成搭檔,一對一的編故事講給對方聽,只要能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就能免了這一單,不用花費樂園幣。
有了之前的事跡,眾人此刻對囚徒的話已經頗為信服,再加上編故事又不是什麼難事,於是紛紛找了個搭檔開始實操起來。
吳也本來打算是跟囚徒搭檔的,可看見囚徒已經找上了白墨並講述了這個故事之後,只得作罷。
由於在場的人數是單數,囚徒和白墨以及劉青青三人共為一組,不過劉青青並沒有聽故事的意思,而是一直低頭玩著手機。
然而事實上,這個咖啡廳其實並沒有任何規矩,更沒有阻止怪物入侵的能力,囚徒這麼說不過是想找個機會和白墨單獨接觸一會兒,同時讓那些傢伙誤以為這個咖啡廳真的可以作為清洗時的安全區罷了。
而他之所以對白墨那麼在意,完全是因為黑海娜之吻的提示,他心裡很清楚,眾人之所以能安穩的坐在這裡喝咖啡講故事,完全是沾了白墨的光。
而與此同時,正當白墨思索著應該編造什麼有趣的故事的時候,突然聽見門外傳來巨大的呼嘯聲,頓時一驚。
他一直以為這間咖啡廳的門是隔音的,沒想到這樣都能聽見巨響,那外面那得有多大聲音才行?
他扭頭一看,卻見玻璃門外一切正常,什麼都沒有,只有綠幽幽的光。
然而突然,囚徒的神色卻陡然凝重起來,眼睛發紅,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似是熱淚盈眶。
白墨看見後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不是,你怎麼哭了?」
囚徒擦了擦淚水,面無表情道:「沒什麼,你講的故事太令人感動了。」
白墨嘴角抽搐:「可我壓根還沒開始講啊……」
「我相信你能講述一個讓我淚流滿面的故事。」
你特娘的騙鬼呢!
白墨自然是不信囚徒的鬼話的,可既然對方不願意多說,他也沒有追問。
男兒有淚不輕彈,說不定對方是想到了什麼傷心的往事了吧……
而事實上,囚徒流淚的原因和之前薛紅魚在墓園中流淚的原因沒有太大區別——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白墨剛剛沒看見,但他卻看得很清楚——
就在剛才,幾個人形怪物各自美滋滋的拖著一個神色痛苦的探秘者從玻璃門外經過。
或許是狩獵激發了他們的凶性,它們不約而同的駐足在門外,用一種無比貪婪的目光注視著眾人,像是打量著家畜。
而就在這時,一隻巨大的手掌從高空掃過,將這群怪物連同探秘者一起拍成了血霧。
白墨聽見的巨大呼嘯聲正是手掌揮動的聲音。
而囚徒之所以落淚,則是因為他和手掌多對視了一眼。
手掌比咖啡廳的門還要大,掌心嵌著一顆純白的眼球,沒有瞳孔,卻仿佛盯著所有人,而就在對視的那一瞬間,囚徒只感覺自己面對著一隻洪荒猛獸,脊背發涼。
要不是他及時收回目光,對方又不知為何收斂了殺意的話,他現在恐怕就不止是流淚那麼簡單了。
直覺告訴他,這隻手掌的出現或許和白墨有關。
手掌來得快去得也快,因此白墨才什麼都沒有看見。
正因為什麼都沒看見,他也沒有注意到手掌上蒼白眼球中流出的滾燙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