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一條狗的獨白(2/2)
「我在網上看到的,說有惡犬在車上傷人,很多人都在罵那條狗……我認出了那個人是你。」
「胖達是導盲犬,和普通的狗不一樣。」我糾正道。
空氣安靜了一瞬,我讓他告訴我帖子是怎麼說的,評論又是怎麼說的,他支支吾吾半天,才願意讀出來。
帖子帶著嚴重個人傾向的言論,具有很強的誤導性,我不知道發帖的人有沒有看到事情原貌。
評論各種各樣,理智的,偏激的,瘋狂的,乃至極端的,他念得小心翼翼,生怕我下一刻就會暴走。
可我沒有。
如果胖達真的犯了錯,我願意為它接受這些批評,有時候看不到也挺好,至少看不到太多世界的惡意,也嘗不到口誅筆伐的軟刀。
可我的想法很快改變。
幾天後,有人來訪。
她自稱是當天車上的乘客,也是一個愛狗人士,我回想了一下,她的聲音的確有些耳熟,那天似乎幫我說過話。
可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小,小到被淹沒在討伐聲中。
接下來,她告訴了我一個與眾人所知的截然不同的真相。
當天很多人並沒有注意後面的情況,可她剛好注意到了。
是那個男孩不知死活的取下了胖達的嘴套,之後胖達只是張了張嘴,便將他嚇得嚎啕大哭。
隨後男孩父親大叫著惡狗傷人,糾結幾個人毆打胖達,導致其重傷,乃至死亡。
這才是真相。
是的,胖達的嘴套怎麼可能說掉就掉,它那麼乖,怎麼會咬人,我氣得渾身顫抖,對那個男人恨得要死,卻又有些茫然。
他是一個父親,無論孩子是否被傷害,保護孩子也沒有錯,不過行為太過偏激。
胖達已死,追究太多也沒有用,但我起碼不能讓它被繼續抹黑下去。
我連忙叫來朋友,請他發文澄清。然而帖子卻淹沒在無數謾罵聲中。
當所謂真相已經「固定」,所有的不同聲音都像是異端。
質疑最多的是一個叫做「太乙真人」的人,也是他最先發帖傳播這所謂的「真相。」
據「太乙真人」所言,他是公交車停下後的圍觀群眾之一,從一名乘客口中得知了這件事,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便開始揭露真相。
我請朋友查他的地址。
朋友是搞網絡的,他猶豫再三,一再告訴我這樣做違法,但架不住我的軟磨硬泡,他只能告訴了我地址,甚至帶我走了一趟。
他以為我想跟「太乙真人」當面解釋這件事,不過他錯了。
世界上多了一批審判者。
他們高高在上,審判眾生,僅憑隻言片語,便能隨意舞動手指,決定一個人的是非對錯。
我想讓他嘗嘗從審判到被審判的滋味。
我開始一次次熟悉路線,開始一天天蹲點,這件事逐漸被所有人淡忘,可我沒有忘。
我策劃了你們所知的這一切,誣陷那傢伙歧視盲人,控訴他凶暴至極,這一切甚至不需要太嚴謹。
因為我不需要法律審判他,而是讓他信奉的東西來審判他。
那群人審判不需要證據,他們只需隻言片語,便能從中得到答案,定人善惡。
那麼……
如果他們「審判」的事件發生了反轉會怎麼樣呢?
當然不怎麼樣。
網際網路沒有記憶,他們也沒有,所有人都是健忘的,當一件事淡化之後,他們便能再次高高在上,審判眾生。
他們是忘記了,可他們曾經的言論,對一個人甚至一個家庭的傷害卻是無法抹消的。
所以我選擇了復仇。
讓審判者審判審判者,這就是我的復仇。
……
「這就是我的故事。」
肖隱知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快慰和解脫。
陸展和身邊的夏雨希對視一眼,搖頭道:「肖先生,我必須承認,你的故事很精彩,但是有一點我很在意。」
「你說。」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日期嗎?」
「當然是二……二……」肖隱知被這個問題搞得莫名其妙,想回答卻突然一愣,聲音也不復自信,「抱歉,我有點記不清了。」
「那麼……你來自哪裡呢?」
「我,我當然來自……」
「你是誰?」
第三個問題襲來,然而此時的肖隱知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陸展也很無奈,和目瞪口呆的夏雨希一樣,他同樣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
據消息稱,這個在他面前控訴了大半天,自稱為肖隱知的盲人,今早第一次出現是在一個D級禁區的入口處。
這倒是其次,最離奇的事在於另一方面……
它是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