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狙殺(2/2)
陸展沉默片刻,平靜道:「你說。」
「我知道自己罪有應得,死了也是活該……但我的殭屍是無辜的,我希望在我死後,除禁局能好好對待她。」
「殭屍是用我妻子煉的……我這人窩囊,沒能讓她在生前過上好日子,所以只好把她煉成殭屍,開個棺材鋪讓她在下面享福,用倒賣屍體的錢來蘊養她……」
「她膽子很小,生前死後從沒傷過人,喝的血都是我自己放的還有從黑市上買的,我求求你,千萬不要把她送到禁區去探路。」
除禁局行事狠辣,對於窮凶極惡的犯人或是無法控制的生物,他們往往會物盡其用,把他們送到最危險的禁區探路。
「讓她看家護院也好,她很聽話的,算我求你了陸隊!」
陸展面無表情:「殭屍沒了主人會發狂,除非用你的心頭血讓她換個新主人。」
「心頭血啊……」矮個子呢喃道,「沒事的,我都快死了,心頭血隨便取好了。」
「你的下場不值得同情,不過看在情報的份上,我答應你。」
「謝謝……」
矮個子相信陸展的承諾,他勉強扯出個笑容,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現場的空氣安靜下來,眾人一言不發,聽著遠處的連聲槍響和嘶聲吼叫——
女屍正在與狙擊手搏殺。
也不知過了多久,遠方忽地傳來一陣動靜。
一具渾身是血的女屍跳了過來,戲服殘破,身上滿是子彈打出的彈痕,一隻手臂詭異的往後曲折,顯得頗為猙獰。
殭屍都具有凶性,眾人暗自戒備,卻見女屍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徑直跳到矮個子身邊,一動不動。
「今天是怎麼了,我的術法總是失靈,不是讓你待在原地嗎……」
矮個子吃力的看著女屍,腦海中忽的浮現出諸多往事。
他年輕那會散漫慣了,不上進還好賭,從小賭到大賭,總想著贏一大筆錢然後環遊整個安全區。
那個時候女屍還只是他女朋友,天天扯著他的耳朵讓他戒賭,但他依舊我行我素,直到輸到欠下一屁股債才醒悟。
可那時後悔已經太遲了,他身無分文,所有親戚好友都躲著他,一想到之後灰暗的人生,他差點自我了解。
那天下著雨,他被追債的打手痛扁一頓,像條死狗一樣躺在街角,半天無人問津。
大雨之中,女友也不知道是怎麼找到他的,她渾身濕透,就這麼站在雨中,問他醒了沒有。
他說醒了。
女孩看著他,突然笑了,說醒了就好,沒事的,我們回家。
兩人結了婚,妻子拿出所有的積蓄供他們度過了很艱難的一段時間,日子很苦,他們都不知道是堅持下來的,也不想回憶那段時光。
但他始終忘不掉那段時間裡,妻子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放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真的戒賭了,不但慢慢還清了所有債務,還陰差陽錯的發現並學會了修行的法門——控屍之法。
他成了人人景仰的超凡者。
控屍的修行者不多見,能做的事卻很多,許多大公司向他拋來橄欖枝,用豐厚的條件招攬他。
彼時超凡明星大行其道,特殊點的超凡者隨便立個人設就能圈錢無數。
他個子不高但長得卻不賴,還掌握著稀有神秘的控屍之法,公司希望他能夠好好包裝自己,最好能夠斬斷過去,以免留下黑歷史。
但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所有邀請,因為妻子從來信不過這些所謂的大公司。
當然,他拒絕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在於,這些公司所說的斬斷過去……包括捨棄現有的妻子。
他不喜歡守在一個地方太久,打算憑藉控屍法找個正經的工作,等掙夠了錢就帶妻子四處旅遊。
然而還不等他把計劃告訴妻子,妻子就因病去世了。
她死的時候才三十出頭,之前的大好年華里除了吃苦還是吃苦,好不容易到了可以享福的時候,卻就這麼離世了。
他覺得很不公平,該死的是他自己才對。
妻子生前臭美,但卻很少買化妝品,偶爾買也是挑的最廉價的。
她喜歡舊時代的戲曲,卻從來沒有去現場聽過,分明他們家出門就有戲院,也要不了幾個錢。
妻子死了,按理來說他可以去大公司應聘了,但他沒有去。
他偶然想起控屍法中的一句話——殭屍有靈。
如果蘊養得當,殭屍是有可能活過來的。
於是他猶豫很久,選擇把妻子煉成了殭屍。
他在藍貝街開了個棺材鋪,整日守著大紅的棺材,給妻子買了一整套的戲服,一天換一套,燒最好的紙錢,用最貴的化妝品。
就像是在彌補過去的遺憾。
然而或許是少了活人的嘮叨,他為了蘊養殭屍,居然走上了交易屍體的彎路。
很多事自有定數。
現在報應來了,他要死了。
失敗的前半生猶如走馬觀花般的在眼前浮現,矮個子看了一圈,發現最對不起的,果然還是早早死去的妻子。
看著女屍青灰的臉,他默默說了聲對不起。
但女屍顯然無法回應他的心意,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他身邊,表情木然。
他留戀的看著對方,只恨自己沒能等到妻子活過來的那一天,心中各種情緒翻騰,涌到嘴邊時卻只剩下了五個字。
「放心,沒事的。」
他相信陸展的承諾,如果屍體保存得足夠久,妻子說不定真的能活過來。
他在兩人的家中藏了很多錢,如果妻子復活,就可以用漫長的生命去享福了……
思緒停留在這一刻,他腦袋一歪,頓時沒了氣息。
女屍依舊一動不動的僵在原地,臉上沒有喜怒,像是失去了操縱者的機器。
然而眾人都呆住了,這一幕其實很不合理——
正如陸展所言,大多數情況下,失去了主人的殭屍都會發狂,可這具女屍沒有。
陸展安靜的看著,在他身後,一眾警員仿佛忘記了藏在暗處的狙擊手,緊緊盯著女屍。
突然,他們看見女屍動了。
只見女屍原地跳了幾下,似乎在調整身形,然後直挺挺的後仰倒地,躺在了矮個子身邊。
她面無表情,扭頭看了矮個子一眼,閉上了猩紅的雙眸。
長滿尖銳指甲的手和染血的手相觸,無名指上,兩枚樸素的戒指像是閃動了一下。
「陸隊,這……」
眾人張大嘴巴,他們從未見過這種事。
「看來無法遵守承諾了……」陸展喃喃自語。
這具女屍顯然已經開了神智,不願和她的主人……不,不願和她的丈夫分開。
他同樣沒見過這樣的事。
如果給這具女屍時間,她說不定真的有活過來的那天,可是……
陸展看著安靜躺在矮個子身邊的女屍。
「算了,」沉默片刻,他輕輕搖頭道,「等會要是安全了,你們就找個地方生把火,把他們兩個一起火葬了。」
「對了,記得燒乾淨一些。」
……
沒多久,藍貝街火光沖天,黑色的煙霧被某種屏障所吸收。
兩具屍體一動不動,安靜的躺在跳動的火焰當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