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針翎釘棘十指牽,暴雨飛星乾坤顛(1/2)
今天立冬,黃土高坡上也叫過冬子。
馮家村的村頭老院子裡,炊煙裊裊。
一大碗蔥肉餃子,干豆莢配著臘腸肉,再來一碗韭菜炒雞蛋,半瓶昨夜掛霜的老白乾。
馬大膽呲著牙,眼神掃過自己一票兄弟,嘀咕道,「五魁首,栓爺的餃子送去了嗎?」
旁側地方一個大腦袋的兄弟道,「大哥,已經送去了!今兒一早就送去了。」
旁側的一個兄弟道,「大哥,你說李春來這狗東西到底找的是哪路神仙,怎麼他們能住進招待所還沒被丟下來?」
「這個。」馬大膽推著下巴,「鬼知道嘞!」
吃完餃子,馬大膽搓了一根卷紙菸,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這是馬大膽最舒服的時候,這時候馬大膽就會想起來自己的一些往事,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馬大膽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地痞流氓,他混成現在這個樣子,馬大膽覺得,祖宗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如果當年祖上咽氣之前把聚寶盆和發財樹說清楚,自己也不會這麼倒霉。
馬大膽的祖上,是幹嘛的?
兩個字,盜墓。
馬大膽祖上是盜墓賊,而且還是盜墓賊里極其少見的一種,喚名南爬子。
南爬子這個流派比不上土夫子,走地仙,穿山鬼,更比不上皇鑽盜墓團這樣馳名世界的大組織,南爬子純粹就是一個鄉下小流派,類似於詠春拳在拳種里的地位,說不上大,但是你不能說他小。
南爬子這個流派和其他的派系做事風格也不太一樣,皇鑽結合時代,大膽創新,炸彈電鑽,九門風水堪輿分金點穴,這都是吃一第一口的,也就是吃大頭的。
南爬子不吃第一口,他們叫濾坑。
濾坑,顧名思義,就是把別人倒過的斗,在過濾一遍,吃點大哥們剩下的東西,能混飽肚子就行。
正常情況就是別的盜墓賊在前面開山破門大快朵頤,南爬子等到大哥盜墓賊走過了,然後進去吭哧吭哧撿點破爛出來,混個溫飽,也就完事兒了。
所以,南爬子對於一手大墓是不感興趣的,他們自己知道自己這點能耐去大墓就是找死,南爬子最多研究的就是二手墓,二手墓好啊,不需要太費腦子,也沒有太多機關,有事沒事還能撿到幾個一手大墓盜墓賊的屍體,混一波同行的紅利,可以說南爬子走的是悶聲發大財,小富即小康的田園盜墓流派。
按照南爬子這一派的傳統,馬大膽和他手下的兄弟,都是有自己江湖諢號的,一把刀、兩邊插、三朵花、四人搶、五魁手、六人倒、七個巧、八仙到、九筒摸、滿堂紅!
是不是聽著覺得很耳熟,好像是行酒令?
沒錯,就是行酒令,南爬子的文化水平實在不敢恭維,他們比不上老九門有文化,也比不上老北派有背景,人家就是土裡來的,土裡去的,用南爬子自己人話說,咱就是個臭盜墓的,也不是啥體面人,搞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有啥意思,還不如老老實實起個不費腦子的名字,於是就把自己玩的行酒令起成了江湖諢號,從此就成了半個江湖人,半個鄉巴佬。
馬大膽就是這一代南爬子的一把刀,人狠,話也不少,遇到事情特別的果斷。
就好像上次村里找人打旱魃,一般人都不敢幹,也就馬大膽帶著一夥兄弟敢幹。
酒足飯飽,馬大膽道,「李春來這次找的人是什麼來路?聽說有個年邁的,好像是大學教授?」
五魁手道,「大學教授有啥厲害的,千年當時和我出去收貨的時候,就遇到個老頭兒,那是一個考古大學教授,這人心高氣盛,看不起我這泥腿子,我也沒想搭理他,本來相安無事,我倆進了村子之後,找到了那老村子。他看上了一個牡丹木八仙桌,我看上了一個唐三彩的碗!他先出手,他用的是傳統古董倒賣常用的招式,叫做順手牽羊!」
「那大學教授這個順手牽羊玩的花啊,就是好比你想去買個古董盤子,而那盤子卻是人家家貓的食盆,你就先買了貓,然後順手把這食盆當饒頭給牽走,這一招一毛錢不花,還屢試不爽,只可惜他道行不夠,在交涉八仙桌的過程中,卻是漏了馬腳,明顯他是那種教書教多了,然後就說話不利索的主兒,結果人家山里人也不是傻子,人家直接就發現了自家的八仙桌是寶貝啊,二話不說,山里人也是敢開口啊,一百萬,少一個子兒給我滾!那教授就很慘的被人家攆出來了。」
旁側的倒八仙道,「五哥,那最後這八仙桌什麼下場?」
五魁手得意的炫耀起來,「我呢,第二個去,他心高氣盛,不願意離開,他想看看我怎麼出醜來著,我沒他那麼笨,尤其是山里人,你去搗鼓一次還露餡了的結果就是,你搞得以後去收古董的,人家那邊山里人警惕性都會很高!」
「我就去搞了一擔子的上好青花瓷的官窯碗!我擔著碗去山裡賣,而且價格也不高,一個碗兩塊錢,好碗,瓷實,漂亮!要知道,山里人愛占便宜。我就把那碗擔到了那戶唐三彩碗人家的牆根腳下,那戶人家也買了不少,有了新碗,舊的就會扔掉,我很熱情的給那戶人家把舊碗給扔了,那戶人家還誇我來著,就這樣,有驚無險的,我就把那唐三彩的碗騙到手了。」
兄弟們各個問道,「五哥,那最後撈多少錢啊!」
五魁手低著頭不說話,馬大膽沒好氣道,「賣個屁的錢,被人抓了,進去蹲了一個月,還是我把你撈出來的!還有臉說這破事兒!」
而五魁手嘆了口氣,「我還是低估了那大學教授的不要臉,我尋思著他一個讀書人,應該不會難為咱家,可鬼知道那老頭玩不起!那老頭居然把我舉報了,還說我倒賣文物,要沒收!然後,然後,我就進去住了一個月,他姥姥的,在我看來,這些文化人沒有一個好東西,讀書越多,就越是壞,你們一定要小心那些讀書人,他們老壞了都……」
眾漢子嘀咕時候,七巧漢子道,「大哥,你說咱們在這馮家村守著有用嗎?萬一他們不來了,咱們不是守空了嗎?」
馬大膽道,「不會的,旱魃那個墓最後出現的位置就在這,除非他們真就是一群考古的,不是盜墓的,如果是盜墓的,那一定會來這裡!到時候我們就要擺好譜,雖然他們可能是一手盜墓賊,但是咱們南爬子也不是好惹的,不能讓外人看扁了咱們!」
五魁手道,「沒錯!這墓畢竟是咱們第一個發現的,按道理說,我們擁有最終解釋權,絕對不能讓外來人壓我們一頭!」
眾人說的熱鬧時候,旁側地方傳來了騎車聲,嘟嘟的汽車聲傳來,馬大膽道,「走,來人了!都把傢伙事收起來,臉上弄乾淨點,他們可是強龍,咱們地頭蛇也不能差!」
此時此刻,馮家村的村口,數量越野車的車隊停在村口,浩浩蕩蕩的,很有氣勢。
為首的霸道越野車上,王凱旋抬眼看著前面攔路的老頭,幾分不悅,「喂,老頭,讓開了!」
而那坐在石頭上的老頭兒拿著一根棍子,他木楞的看著三叔的車隊,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王凱旋下了車,走到路前面,看著那老頭,「大爺,我們進村里辦事的,讓下行不?」
說著話,王凱旋一把手把那老頭架了起來,就要給他送一邊去。
可,詭異的事情出現了。
王凱旋的手搭著老頭肩膀瞬間,身上的氣力,消失不見,然後那老頭一個回頭棍,棍子直接敲在了王胖子的肚皮上,王胖子整個人倒飛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前車上玩手機的胡八一頓時愣住了,臥槽,胖子的護體氣功失效了嗎?
怎麼被一老頭干趴下了?
胡八一急忙的走了下去,還沒來得及開腔,更有一個人走在了胡八一的前面,是徐九!
徐九走到了胖子身側,看了看胖子,王凱旋只是不住痛聲,除了肚子上青腫厲害外,身上並無大礙。
鷓鴣哨走了上前,看著面前一襲破敗風土塵塵的木訥老頭,畢恭畢敬的抱拳行禮,「鳳凰鳴矣,於彼高崗。」
那老頭兒似乎有點意外,他看了一眼鷓鴣哨道,「梧桐生矣,於彼朝陽。」
鷓鴣哨笑道,「原來是守村人了,是我們兄弟冒犯您了。」
老頭兒也沒有為難鷓鴣哨,只是道,「村子裡路難走,別讓車子進村了,會壞了村里祖墳風水的,你們人進來就是了。」
「好!」鷓鴣哨點頭,「我會讓他們把車留在外邊的。」
老頭兒點頭,拄著木棍朝著村子裡走了去,他那沒落的人影渺小無比實在是沒法和之前能一棍子把胖子打在地上的高手聯繫在一起。
胡八一走到了鷓鴣哨的身側,看著前面的那老頭,遲疑道,「九哥,這人是什麼來路?」
鷓鴣哨眼神里幾分回憶,「你聽過守村人嗎?」
胡八一搖頭,「沒。」
鷓鴣哨看著守村人的背影,「守村人,也叫鎮靈人。」
「老話里說,無傻不成村,傳說這一個村子裡總會有一兩個傻子憨批,智力有缺陷,或者說精神不正常的人。」
「他們大多身體健康,形單影隻,沒有成家,一年到頭就是在村里忙前忙後,忙裡忙外,不求給錢,但求給一口吃的就行。」
「村裡的老人都會很尊重他們,說他們為了守護一方水土安寧,自己獻祭了一魂二魄,所以才會痴痴傻傻,轉世為愚者,為村民消災解難。」
「甚至有一種說法,守村人的前世各個都是大凶至極的惡徒,轉世才為愚者,一為贖罪,二為震懾五方邪靈,殺氣凜然。」
胡八一道,「這麼邪乎?」
鷓鴣哨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想一下,那旱魃和鐵頭龍王如此鬧騰,結果這裡的人生活半點危險沒差距到,你覺得這是一種僥倖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事情可不要太少,能讓神仙忌憚的,只能說,這地上有誅殺神仙的高人。」
鷓鴣哨說完這一句,轉身離開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鷓鴣哨這最後一句話,只是隨口說說,然而卻給胡八一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想一想自己被大水淹了的家鄉,自己爺爺存活的時候,那個家鄉風調雨順,別說跑地龍了,連個雷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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