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世道(2/2)
「那好,三日之後,李某再來。」
「都頭慢走!」
「……」
孟實送別了李都頭,這場也就正式散了,蘇問將摺扇醒木收進提籃,回到後台靜靜等候。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孟實就走了過來,拱手向他道賀:「問哥兒,恭喜了,初次登台就有這般氣象,連李都頭對你都青眼有加,未來成就怕是不可限量啊!」
蘇問躬身回應:「全仗孟掌柜提攜!」
「這話就過謙了!」
孟實搖頭一笑,說道:「我們說書的,靠的是本事,靠的是功夫,你若沒這本事,沒這功夫,我也沒得辦法,管不得天,管不得地,更管不得台下的人啊。」
蘇問點了點頭,說道:「多謝掌柜教誨,蘇問銘記於心!」
「你啊……」
看他仍是一副禮數十足的模樣,孟實搖了搖頭,也沒有再說什麼,取出一個紅紙包來,遞到他面前:「這是你今日的賞錢,總共二十文,看看對是不對?」
蘇問接過紙包,略一掂量,便將其收入懷中,再向孟實拱手:「多謝掌柜!」
二十文!
今日蘇問的打賞有多少?
單是那李都頭就賞了四十五文,再加上其他人零零散散的貢獻,怎麼也有一百來文,孟實為何只給他二十?
就算書場要分成,也不至於黑心到二八分吧,這位孟掌柜是這樣的黑心老闆嗎?
自然不是!
孟實書場與說書人的分成比例是五五分,不管是書場還是戲班,這分成都極為公道,極為良心。
但孟實一個人的良心改變不了時代的大勢,更對抗不了黑白兩道的剝削與壓迫。
安平縣中有一句黑話,叫做黑剝三,白收四,說的就是對平民百姓的稅收。
平頭百姓,無論做何種營生,都要上供幫派與官府,那幫派是黑,剝削掉三成,官府是白,稅收去四成,十取其七,最後剩下的三分,才能落到百姓手中。
如今日蘇問得的賞錢,一百多文賞錢扣去七成,只剩下三十多文,這三十多文再與書場五五對半,只剩下十七八文,現在這二十文大概還是孟實給湊的整。
由此可見民生之艱難。
十取其七,是安平縣的規矩,也是安平縣百姓的待遇。
沒錯,待遇,這等剝削對比之下竟也是一種待遇!
聽說安平縣外有不少地方,遭了災,遇了難,或者貪官上任,強盜劫掠,為富不仁,兼併土地,那稅收那剝削已經到了十取其九,十取其十,甚至十取十五的地步。
如此盤剝之下,百姓根本無以為生,賣兒賣女,傾家蕩產,最後要麼自賤為奴,要麼做流民,背井離鄉,隨波逐流。
與這些地方相比起來,十取其七的安平縣,已經算是一處太平之地了,百姓雖苦但勉強還活得下去。
世道艱難,民生不易!
這對蘇問的說書事業也有極大的影響,畢竟,活都活不下去了,哪兒還有人聽書呢?
幸虧他穿越到是這安平縣,還算安全,還算太平的安平縣,這才有機會登台說書,還得了些賞錢,要是穿越到那些兵荒馬亂的地方,能不能活著都是問題。
……
見蘇問收下賞錢,沒有任何異議氣憤,孟實也是暗暗點頭,說道:「現在這世道什麼都不易,有些事情,當忍則忍,萬不可少年意氣,熱血上頭,明白嗎?」
蘇問點了點頭,說道:「蘇問明白,掌柜放心。」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孟實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不過你也無須太過憂心,今日你上了我書場的台,那就是我孟實的人,我方才與李都頭說了,也叫人去警告了一番,那些潑皮定不敢再做那巧取豪奪之事,至多就是用些下作手段,你且先忍讓,待名頭出來,他們便不敢再惹你了。」
蘇問點了點頭:「掌柜放心,蘇問明白。」
孟實:「……」
……
告別了孟實,蘇問離開書場,往家趕去。
宵禁,是大周的明文禁令之一,且執行得異常嚴格,只要當地官府還沒有徹底崩壞,那就必定要組織衙役,夜間巡查,尋常百姓若是違反,最輕也要挨一頓板子。
雖然現在只是傍晚,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但蘇問也不打算在外逗留,在街上買了幾個炊餅當晚飯,隨後便往家去。
蘇問家住城南,在勾欄之外,位於安平縣城的邊角,房子是他師父生前購置的一間小磚瓦房,也是他師父留給他的最大財產。
蘇問提著炊餅,還未近家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惡臭!
惡臭撲鼻,令人作嘔。
蘇問停住腳步,只見自己的家門上,潑滿了各種穢物,地上還有兩個東倒西歪的糞桶,一股濃郁至極的惡臭直衝鼻腔。
「哎呀,咋個這麼臭,莫不是有人掉糞坑了?」
幾個潑皮無賴從角落之中走出,笑嘻嘻的望著門前的蘇問,為首一個滿臉麻子的青年更是叫道:「哎呀呀,原本不是有人掉糞坑,而是我們蘇大才子的家門給人潑了糞,是誰,這麼大膽,不怕蘇大才子去告官……」
「砰!」
一番嘲諷還未說完,便被摔門聲打斷,竟是蘇問不顧那惡臭污穢,氣憤的打開門鎖,再反手摔門進屋,門上沾粘的穢物慣性飛出,險些甩了那群潑皮一臉。
「我!#$%^amp;amp;amp;*(!@#$%^^amp;amp;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