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天子VS庶民(2/2)
「還以為素封刀入萬魔窟之後,無相神宗的聲勢已大不如前。」
「可笑!你們哪來的此等錯覺?無相神宗的傲國,盧守陽與燕歸來三人,人雖不在江湖,名也未入天榜,卻都有天榜前五十的實力。否則昔日的霸武王,拿什麼橫掃北方三萬里?又如何制衡北方那麼多巨靈高手?」
「哦?可我聽說這三人,僅是二品上的修為。」
皇宮之內,李長生嫌建元帝站的太高,只一揮袖,就扭曲了高低長短。使建元帝站立的位置塌陷了下來,與他的目光平齊。
他是長得矮了點,卻可以讓別人與他一樣高。
李長生隨後單掌豎於胸前,行了一禮:「草民李長生,見過大寧天子!」
建元帝眯著眼,發現自己竟無力破掉李長生的量天之法。
他牙關緊咬,幾乎將一口銀牙磨碎,面上卻是毫無表情:「草民?我可沒你這樣無君無父,視大寧國法為無物的『民』。」
「沒有就沒有吧。」李長生灑脫一笑:「陛下都快要挖斷我無相神宗的根了,還想要讓李某遵從你的國法,將你視為君父?」
他面色一肅,氣息冷厲:「李某此來,是為我家聖傳弟子遇襲一事,數日前朝廷勾結墟族,意圖于歸墟當中襲殺我家誅天聖傳,請問是何道理?」
建元帝神色冷漠,不為所動:「墟族並非巨靈,朝廷招攬些許墟族,御其力為我所用,未嘗不可。至於襲殺你家弟子一事,先不說此事真假如何,即便真有其事——」
他將雙手背負於身後,往前踏出半步:「那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當建元帝語音落時,那九條赤龍都從他身後探出龍頭,灸熱的炎力,開始焚燒著李長生的軀體。
無量的皇威也凝聚出了一方赤金色的玉璽,鎮壓著李長生的神念。
李長生周圍的物質都已化為赤紅熔岩,他的軀體也開始化火燃燒。
元神意念也在那玉璽鎮壓下動彈不能。
還有一層層金色的罡元,在建元帝的前方生成,層層迭迭的阻在二人之間。
「李某卻也聽過一句話,君視民如草芥,民視君如寇讎,國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國。」
李長生抬起頭,看著那九條長達數十丈,體態矯健,渾身鱗甲,金氣纏繞,神威浩大的赤龍:「九龍神天守與皇道秘法,這便是陛下的依仗吧?」
「朕的依仗,是天子之劍!」
建元帝抬手一招,就將那口九龍纏繞的長劍拔出。
這一瞬無數虛幻龍影,凝聚於劍身之上:「朕之劍,以燕谿石城為鋒,齊岱為鍔,晉魏為脊,周宋為鐔,韓魏為夾;包以四夷,裹以四時,繞以渤海,帶以常山。御極天下,制以五行,論以刑德;開以陰陽,持以春秋,行以秋冬;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案之無下,運之無旁,上決浮雲,下絕地紀!」
李長生感覺到整個望安城的地脈,已經凝聚在建元帝的腳下。
整個京城數十萬禁軍將士的氣血精元,都以皇道秘法的方式,匯聚於建元帝一身。
讓建元帝的氣息,極限拔升。
也令那九條赤龍更加的鼓吻奮爪,氣焰滔天;令赤金色玉璽的鎮壓之力,更加磅礴浩大,如山似岳。
李長生啞然失笑:「陛下氣魄甚大,可惜,此劍上不足以匡諸侯,下不足以服庶民。陛下以為你的天子劍可鎮伏天下,其實不堪一擊。」
建元帝眉頭微皺,他望見李長生竟然手提著那神妄劍,硬頂著滔天赤火,頂著那赤金色的玉璽走過來。
他一步三丈,似一點都不受影響,身後則再一次顯化出那座巨大的金色天平。
「陛下欲以你的天子劍威壓天下,可如果你的劍本身就千瘡百孔,裂痕無數,又如何能讓天下人心服?
倒是李某手中的這口庶民劍,平時相擊於前,上斬頸領,下決肝肺,鬥雞搏犬,幾乎無所用於國事。然而匹夫怒時,卻可伏屍二人,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建元帝聽到『天下縞素』這四字,頓時瞳孔微張:「放肆!」
他的長劍劈下,似揮動著整個山河,將堂堂『大寧』二字融入劍中。
以三十八州山河湖海為鍔,以千萬大軍為鋒,以朝綱群臣為脊!
朕即天下!
李長生的神妄劍,也在這刻斜削而出。
他的劍式平平無奇,就是簡簡單單的揮斬,仿佛小兒舞劍,滑稽可笑。
「鏘!」
這一刻,整片天地間的光輝都暗晦了剎那,空中才剛升起了的太陽,也似消失了瞬間,整個宮城的地面轟然開裂,埋設在各處的靈石與符文,都寸寸爆開。
距離建元帝較近的那萬餘禁衛更是口鼻爆血,隨即無力的攤倒在了地面。
建元帝頭上的十二旒平天冠轟然爆開,他的臉上漸漸的現出慌亂之色。
他以皇道秘法凝集而來的氣血精元,竟在寸寸爆裂;手中的天子劍,也現出了無數的裂紋。
身後的九條赤龍,也在呈現崩壞之勢。
「二十年前,李某來京城的時候,陛下還不像今日這般不堪一擊。」
李長生含著幾分憐憫道:「李某的劍,雖可破壞世間一切事物的平衡,卻必須有隙可乘。那時陛下英姿勃發,朝野愛戴,人心膺服。是故陛下力不過超品,卻令李某忌憚萬分。而如今——」
他再次抬頭,看著建元帝身後那九條正在崩壞中的赤龍:「昔日大寧太祖承繼火德,收服五條赤龍,開創大寧。此後又煉製神器『五龍神天守』,將五條赤龍都困於太祖墓內。只要這些赤龍不死,後世天子都能借用赤龍之力,身擁一品神力。
之後大寧三代帝皇捕捉赤龍,將『五龍神天守』增為『九龍』,使大寧天子的力量更加強橫,直逼超品。然則亢龍有悔,九龍之力匯集,難以協調如一。到了陛下,還嫌力量不夠,乾脆將九條赤龍全數斬殺,抽取它們的氣血精魂。又使用不知名的秘法,以人皇之軀踏入一品。」
李長生隨後卻笑了起來,含著無窮的諷刺之意:「可這些力量再多有什麼用?你無法平復九條真龍的怨氣,也無法調和體內的真元氣血,即便是你這些禁衛親軍,對你也不像以前那樣衷心愛戴了。」
建元帝想要說話,口鼻中卻噴出了大量的血液,肌膚寸寸爆開,鮮血淋漓。
「不能自如運用的力量,取之何益?就譬如長劍操於嬰兒之手,那真的是劍?陛下以秘法篡奪『萬象』與『歸一』為己用,倒是一個良策,卻未能得其精要,既無法萬流歸一,也無法一生萬象。」
李長生說話的時候,已經一指點向了建元帝的眉心:「陛下既然不願意給我無相神宗公道,那麼李某便自來取之!可惜了——」
可惜九條赤龍已死,大寧國運大衰。
『九龍神天守』還可往下傳一代,力量卻必定十不存一。
不過就在李長生的手指,即將點碎建元帝腦仁之刻,一個身影,與建元帝互換了方位。
那是一個五官英俊,渾身上下卻像是水晶琉璃般的人。
李長生一指點於其上,使得此人的半個頭顱都炸裂了開來,化作無數的晶石粉塵碎散炸開,也迅速收束。
李長生眉梢一揚:「術定山河禹崑崙?」
「崑崙野人見過無相宗主!」
禹崑崙朝著李長生俯身一揖,此時那些碎散的晶石粉塵迅速回歸,使得他的頭顱在須臾間恢復如常。
「陛下御極三十載,開疆拓土,國富民安,並未有失德之舉。即便施政時小有微瑕,也不該被宗主施以斧鉞之誅。宗主與陛下不過是一言不合,何至於斯?」
李長生則上下看著禹崑崙。
這仍非是禹崑崙的真正本體,可他竟連續兩次將這具殘破不堪的化身恢復了過來。
此人的真身,果然是在超品階位。
李長生的唇角微揚:「你的理由可沒法說服我,無相神宗與陛下之間,也不是口角之爭。」
他的元神劍意,已經鎖住了退入到政和殿內的建元帝。
建元帝退開之後,就在全力平復身後那逆亂崩壞的九條金龍。
當他再次感受到李長生的凌厲劍意,不禁心緒一沉,面色再變。
他主動將手中的劍,丟到了身前的御案上。
同時哈哈大笑,氣概十足的在皇椅上坐了下來:「宗主當是誤會了,無相神宗乃我大寧的中流砥柱,北方的銅山鐵壁,哪裡有什麼化不開的紛爭?
方才朕只是起來的晚了,未能及時迎候,又見宗主無上神威,劍道無雙,想要試手一二,開個玩笑,還請宗主勿怪!」
他龍盤虎踞的坐著,一派不怒自威,唯我獨尊之勢,竟一點都不顯尷尬。
那國師也微微一笑,把軀體讓開到一旁:「宗主何至於此?陛下與朝廷,絕無與無相神宗為敵之意。」
李長生麵皮微抖,忖道自己真遇到對手了。
這位天子的無恥,遠遠凌駕於他之上。
此時更有兩位穿著一品袍服的大臣,落在了李長生的身後。
他們的臉色,都凝重異常,其中一人幾乎是一字一頓:「還請宗主三思,陛下若亡於宗主之手,只會便宜了北方巨靈,便宜了天下妖魔。那時神州山河破碎,狼煙四起;百姓哀鴻遍野,顛沛流離。北方開闢的兩州之地,也必定再度失陷。請宗主為天下計,為蒼生計,請暫收雷霆之怒!」
李長生暗暗吁了一口氣,忖道這些人總算來了。
否則他還真得宰了這天子不可。
氣氛到了,下不來台,廢話也說得太多了——
他隨後將那『神妄劍』拋回到了身後,神態漫不經心的走入殿中。
「竟是開玩笑?這玩笑很不錯,一萬多禁軍重傷,頗有昔日幽王戲諸侯風采。還有,陛下您那些部屬,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們的說法是讓李某滾回去,得先去道錄司交個奏章候見。」
「哦?」
建元帝眉頭一蹙,眼神不虞的看向殿外陸續趕過來的鎮天來與宗千流幾人。
他語中含怒,眸中滋生雷霆:「爾等竟是這麼說的?簡直放肆!」
奔逸絕塵宗千流只覺胸中一悶,一身真元近乎散亂。
他本就是臨時壓住了傷勢,一身功體仍未穩固,李長生的劍意仍在他體內肆掠。
宗千流深吸了一口氣,壓住了胸中的郁怒,在殿中跪了下來;「是屬下擅作主張,激怒宗主,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