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被設計好的侯玉端(1/2)
四年前,也就是新禹歷1318年。
昭陽縣衙
縣衙後院的藏書閣,鬚髮潔白的紀衍之,正盤坐在窗台邊上,他左手拿著一本書冊,右手則持筆在上面空白的地方撰寫,神情頗為專注,看樣子,似乎是在填補一些什麼內容。
「五公子,又來讀書了!」
「嗯,剛剛跟縣尊大人打過招呼了。」
「快請進。」
…………
聽到門外有人進來的聲音,紀衍之眉頭先是微皺,繼而停了筆觸,將手中的書冊放到架子上,隨之臉上露出一抹好奇。
「這魔教東陲,還有人能醉心書籍,這倒是奇事……」
他思索片刻,身體縈繞出一層稀薄的白光,繼續站在書架旁邊,一動不動的盯著門外,想看看究竟是什麼人會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眉目清秀,約莫十五六歲的白衣少年,他臉上雖還有些稚氣未脫盡,可面色卻已初具坦蕩,身形挺拔容貌俊俏,渾身都透著一股純正的書生氣息。
原本看到少年第一眼,紀衍之的臉上就已經升起一絲欣賞和讚嘆了,而隨著他再仔細一看,臉上頓時又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發現,少年的體內,竟然已經醞釀著一股頗為濃郁的儒家浩然正氣,這裡可是雍州魔道治下,儒門不得傳法之地,這意味著少年身上這股儒道浩然正氣,全都是他無師自通的情況下,修煉得來的。
少年沒有看到只相隔不到五米的紀衍之,自顧自專心翻閱著架子上的書,只是時不時就換一本,時不時就換一本,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只怕還會以為,少年壓根就不是在認真看書。
但紀衍之看到的卻完全不一樣,隨著少年囫圇吞棗似的翻閱,其體內的儒道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在蓬勃滋長,不斷壯大,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魔道治下,竟有天資如此妖孽的儒門弟子……
《太平紀年》、《武宗亂世》、《流民傳》、《神宗盛世》、《九大絕世妖魔》…………
少年一連翻閱了五本典籍,看到太平紀年時,他一臉的嚮往與希冀;看到武宗亂世時,他又轉而變得不忍與憤慨;看到流民傳,他更是一臉痛心疾首;而到神宗盛世時,他又露出無比神往之色;看到最後的九大絕世妖魔,他頓時變得殺氣騰騰……
紀衍之心神微動,右手食指輕輕一道微光射出,將他剛剛放到書架上去的那本書冊,彈落到地上。
啪……
少年被聲音吸引,轉過頭來,看到從架子上掉下來的書冊,露出疑惑之色,轉而放下自己手中的書,走過來將那本書冊從地上撿了起來。
那本冊子掉在地上,剛好露出一頁內容:
武宗153年,天下大亂,賊寇襲擊昭陽,末代縣尊紅展鵬寧死不降,攜城中青壯抵抗,七日城破,城中十八萬老幼婦孺,皆遭屠戮,覆屍十里,流血漂櫓。
時有人疑,紅展鵬為博虛名,置生靈於不顧,實為武宗末年,民不聊生,武者常以生靈修武補氣,降與不降皆是死路一條,紅展鵬本可自活,卻與城中百姓共生死,武宗末年,能有如此忠臣,可喜可嘆……
少年將書翻到封面,看到昭陽縣誌四個字,頓時眉頭一簇,昭陽縣誌,他以前看過,裡面可沒有這段。
再接著翻到剛剛那一面,看到那段內容,他頓時身體一震,臉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忙將書放到架子上,然後朝身前一拜,恭敬道:「不知哪位前輩在此,晚生侯玉端,還望前輩現身一見!」
侯玉端可不是發瘋了,那一頁的字跡還留著餘溫,墨水甚至都還沒幹,再從那字跡上傳出的純正儒道氣息來看,很明顯,這藏書閣,還有其他人,而且極有可能是儒道前輩。
他從小開始讀書,機緣巧合入了儒道,但因身處雍州地界,平日裡壓根就看不到其他的儒道修行者,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儒道前輩,他自然欣喜不已。
紀衍之沒有繼續掩飾,而是撤去身體四周的淡光,緩緩浮現在侯玉端的眼中,只是已經收斂好此前的欣賞和讚嘆神色,也沒理會侯玉端的激動神情,只是語氣頗為平淡的問道:「你僅憑墨跡未乾,便推測有人?」
侯玉端激動的神情,全因眼前老者身體四周,那浩瀚如大海般的儒道正氣,聽到老者詢問,他趕忙恭敬一拜,臉上帶著一抹不好意思,道:「其實……晚生也只是猜測,若是前輩不現身相見,我就當沒事發生過,反正這裡也沒別人,我也不吃虧!」
紀衍之眼神深處再度划過一絲讚賞,只是依舊沒有將它表現出來,低聲詢問道:「這昭陽縣誌上,有關縣尊這段記載,你怎麼看?」
這是在考較自己啊……
侯玉端腦海轉動,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武宗末年民不聊生,紅展鵬作為一縣之尊,能不降賊寇,與百姓共存亡,不負神朝亦不負百姓,可擔忠臣二字!」
紀衍之臉上浮現出笑意,正準備說話……
「不過,從內容來看,前輩顯然與這位名叫紅展鵬的縣尊有舊,所以記載內容有失偏頗,對其評價含有的主觀因素也較多,不知晚輩猜的,對不對?」
面對侯玉端的詢問,紀衍之臉上露出一抹愧色,久久沒有說話,算是用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修儒之人,一切是非曲直都要順乎於心,他有一絲愧色算是承認了侯玉端的話,但這並不代表,他覺得自己的記載,有什麼問題,只是他不知如何解釋而已。
「當然,任何人執筆都會有主觀因素,這也非前輩偏心導致,再說千年過去的事,真相到底如何,想追究也追究不清楚了,能有人記得已經很不容易了。
再則……晚生覺得如此記載也不錯,忠臣孝子美名,既能教化世人又能養天地正氣,引導世人忠誠向善,總好過那些亂世怪談,致人心生邪念,作奸犯科。」
紀衍之神色一震,凝視侯玉端良久。
修儒之人,心生八竅,聰明才智遠超尋常人,所以,此前侯玉端表露出來的機敏與智慧,在他看來還並不算多麼稀奇,真正讓他感到震驚的,是侯玉霄是地處魔道治下的雍州地界,卻還能秉持本心,一心修行儒道,無師自通的情況下,修出這一身浩然正氣。
夫子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儒道修行的啟蒙階段,最重環境,所以揚州和兗州幾乎遍地都是書院,甚至白鹿書院還在正道其他七州也開設了不少分院,專門就是為了培養更多的儒門弟子。
這裡可是雍州啊,魔道治下人人尚武,別說書院,就是連書本,恐怕都不是很容易弄到的東西。
侯玉端在雍州能修出儒道浩然正氣,足以證明其修儒之心的堅定,更能證明他的天份,遠超紀衍之此前見過的任何學生。
而隨著這幾句交談下去,眼前這個最多才十六歲的少年,其言其行,算是是真的將他給鎮住了。
尤其是最後那句,對他記載內容的評判,更是讓他一個堂堂洞明二境的大儒,都隱隱有些感悟。
忠臣孝子美名,既能教化世人又能養天地正氣,引導世人忠誠向善,總好過亂世怪談,致人心生邪念,作奸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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