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個小故事(2/2)
喀察,錯開彈倉,換子彈,一氣呵成。
只在半秒時間之內,就做完了所有動作。
兩柄洋槍再次裝滿了子彈。
這是他醫學升到圓滿境界之後,得到的一種「巧手」本事。
有些時候,醫術就如繡花,甚至,比繡花還要精細。
血管、筋絡和神經的斷開和接續,需要絕對穩定,絕對精細的手。
尤其是十根手指。
動起來細膩柔和,有著說不出的玄妙自然。
換子彈這種粗活,以往在張坤做來,至少需要一兩秒……
這時的槍械並不先進,用起來手續太多了……真正遇到高手,換個子彈的功夫,人家早就砍你十七八刀,刀刀致命。
就算是輪盤轉動的那麼一剎,兩粒子彈射出的間隔,真正的化勁宗師,也能攻出兩三招。
所以,對付高手之時,張坤已經漸漸的不太喜歡用槍。
反而會影響到自己發揮。
尤其是當面鑼對面鼓的對決,動起槍來,還不如自己出拳揮刀來得爽快。
但是,對付這些普通士兵,以他們的反應能力,以及出槍速度,自己就算是放慢十倍,也要超過他們不少。
用槍是最好的辦法。
省力省心。
再就是,在對方認知的層面上,給於最大的打擊。
開槍殺人,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救人。
在張坤看來,先示以雷霆手段,就可以少殺人。
否則,真的鬧到最後,與袁雙城手下的武衛右軍全力打起來,那才是真的不太好看。
「把他們的槍下掉,看管好。」
張坤吩咐道。
田千里、譚黑山幾位新晉鏢師,連忙走過去。
剩餘的十二個士卒,一點也不敢反抗。
被下了槍,押在屋角,不敢動彈,顯然是被打寒了膽子。
出手十槍,槍槍爆頭……
而自己這面呢,竟然一槍也沒能擊發。
這是什麼神仙速度?
他們哪裡還不知道,對方不但是頂級神槍手,而且,在武道上面,更是宗師境。
這一點,從隊長手臂炸開,槍械都被震散也看得出來。
想到這段時間,流傳的一些小道消息。
就算是不怎麼關注江湖消息、市井新聞的大頭兵,這時明顯的也醒過神來。
隱約猜到了張坤到底是何人。
圍觀的小商小販,文人士子,以及報童、墨客,此時全都噤若寒蟬。
一點也不敢說話了。
血淋淋一幕,嚇得他們雙腿發軟,更有許多人只懂得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沒有一人想到離開。
他們不敢,也怕引起報館大堂內那尊煞神的注意。
當然,也不管一些神經大條的,想看熱鬧。
掌柜的老者已經嚇癱在地,只懂得喃喃說道:「總編大人……總編大人……」
「原來也不是那麼硬氣嘛,可是,為何你們就膽子大到敢隨意抹黑我呢。吹捧洋人,你們自個吹捧去,我也管不了天下所有人。拿我做丑角來捧人,那可不行。」
張坤呵呵笑了一聲,就見到後院走出一行人。
為首一位身著筆挺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人,看上去斯文儒雅,看來是喝了不少洋墨水。
他身邊還有三四位,也是西裝革履,有兩人,身著長袍。
都是文化人。
體面人。
「張師傅,誤會,全是誤會啊。」
眼鏡中年一眼掃過大堂內的情景,忍不住全身輕顫,強忍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三步兩步迎上前來。
「你是報社總編?」
「鄙人唐文遠,身為報社負責人,曾師從章京大人康先生,前不久,從櫻花國留學歸來,不知張師傅來此,有失遠迎了。」
「竟然還認得我?唐文遠,還是留洋歸來的。那我問你一句,這報紙的發行,你審不審稿?」
張坤突然笑了。
一句話就問到了要害處。
「呃……」
唐文遠有些遲疑了,不知道怎麼答。
這事還真的瞞不過去,因為,定稿的事情,全體報社同仁都是知道的。
哪一篇稿子是誰寫的,最終又是何人拍板定下的,都有據可查。
事實上,如果稿子寫得不好,有濫芋充數騙稿費之嫌,編輯都要擔責任。
唐文遠身為報社負責人,他當然是審稿的。
身為章京大人康北海的學生,他甚至有著一票否決權。
用什麼稿子,哪一篇用,哪一篇棄用,直接就能一言而決。
只不過,定稿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想過,隨便報導一件事情,報導一個武人,還是一個白身,又有什麼麻煩。
他認為,新聞這東西,在外行人看來,這就是真實。
在內行人看來,這其實就是故事,還不隨他怎麼編……只要能哄得洋人開心,以後前程光明得很,那就是好新聞。
當手下撰稿人把文章遞到他的手裡,他感覺這新聞雖然寫得方向沒錯,但說教過多,有些寡澹。
於是,還親自動筆,添加了一個小故事。
就是那個黑狗咬死人的故事。
這樣,既有發人深省的道理,又有著引人入勝的趣味性。
這張報紙還不賣瘋了啊。
「那我就沒找錯人了。」
張坤咧嘴一笑,看得眾人一陣心寒。
「不,我只是寫了個黑狗傷人的小故事而已,稿子不是我寫的,是何方圓寫的……」
旁邊一個身著筆挺西裝的年輕人,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田千里,把唐文遠先生的腦袋砍下來,擺在報社門前。什麼時候把所有報紙全都收回來,什麼時候允他全屍體入殮。」
寫小故事,我讓你寫小故事。
張坤眼神愈發冷冽。
「是,張師傅。」
田千里猛然應諾。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忍住心頭的雜亂思緒。
這些人,在以往的自己看來,全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啊。
都是文化人。
還有著當官的背景。
而自己呢,只是一個地主家佃戶奴才的兒子,吃不飽穿不暖。是一個走出去了,都要被人踩泥地里痛罵,還要跪地叫聲老爺的貨色。
那一日,進了父武義學,看到了別人怎麼過活……認識了文字,懂得了道理。
他就心想,再也不用過這種該死的日子了,總有一天他要出頭。
於是,他變得有些不擇手段。
如果,沒有遇到張坤,他又是什麼樣子呢?
他還知道,知道張坤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麼骨氣……
但是,生在這個世間,生在泥濘地里,又哪來的資格,去奢求骨氣這東西?
他羨慕,他嚮往,於是,跟在後面任勞任怨。
就是想著有一天,告訴張坤,也告訴世人,我田千里,就是站著,就不卑微,也能一步步做人上人。
腦海里千迴百轉,田千里一把拖過唐文遠,按住他的腦袋,舉起長刀,心裡升起無窮快意:「唐先生,你吹捧洋人,顛倒是非黑白,還抹黑自家英雄,死了也別喊冤。」
「我冤枉啊,就是一時沒注意,被何方圓這小子給湖弄了。你殺了我,不殺他,我不服氣。」
看看張坤是來真的,而四周竟無有一人求情,唐文遠一下就急了:「我老師是總理衙門章京,更與鷹國領事、櫻花國首相交好,你不能殺我。」
「你放心,一個也逃不了,只不過,先殺你而已。身在其位,就得謀其政,你以為這個負責人是當著玩的啊。
這時候竟然不知悔改,還把洋人拉來當靠山?田千里,愣著幹嘛,等著請客吃飯嗎?」
田千里身體微震,眼中透出殺氣。
刀光一閃,唐文遠的腦袋唰的一聲滾落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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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天氣這麼熱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