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2/2)
「不能,不能再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瞎搞一氣,到頭來,只落得個血薦軒轅,警示世人。倒還不如從中插上一手,讓事情步入正軌。」
「來這人間一趟,人過留名,雁過留聲,就算不為了收集龍氣,突破修為,回去救援故鄉。就算是為了這個世界千千萬萬受苦的百姓,為了這些同根同種同血脈,黃皮膚黑頭髮的漢家百姓。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這不是很應該的事情嗎?」
「富國,強兵,喚醒民眾,開啟民智,抵禦外侮,讓神州浩土重新屹立在世界之巔。」
「我要變法!變定了,光明神來了,都擋不住。」
張坤心中轉念,眼中閃過嚇人神光,高聲喝道:「田千里,沒看到,這位大文豪已經等不及了嗎?拖下去,砍了。」
「是。」
田千里昂首挺胸,三步並作兩步,揪著何方圓的脖頸,提著他到了大門口,在對方殺豬一般的哭叫聲中,一刀揮落。
哭嚎聲嘎然而止。
先前被張坤一番震聾發聵的發言鎮住,不但是田千里熱血沸騰。
商人百姓之中,也有些人被深深觸動著,眼裡不知不覺就出現淚光。
見著何方圓被殺頭,立即有十餘聲興奮叫好聲,響了起來。
「民眾,就是這樣一點點被喚醒的……他們愚昧,他們蠢笨,只因為沒人會說,沒人會做。並不是每個人天生就願意做一個賤骨頭奴才。」
張坤看也不看門口的血光。
他回過頭,再看向報館十餘人的時候,眾人全都低下腦袋,不再敢與他對視。
「派出人手,追回報紙。已經賣出去了,找不到買家的,我也不難為你們。沒賣出去的,全都收回來當場焚毀。」
張坤澹然說道,他指了指其中一個穿著樸素,如同鄉間老農一般,面上全是苦色的中年書生,「你來執筆,把源順鏢局門前一戰,前因後果都寫清楚。以公平公道的語氣,認認真真寫一篇新聞,重新補發本期報紙,可能做到?」
「能做到,先生。」
中年人有些拘束,卻答得毫不遲疑。
想來,先前張坤的一席話,也並不是沒有作用的。
其餘人面面相覷,也不敢多說什麼,連忙按照張坤的吩咐,派出報館夥計,把眾商販手中的報紙再次贖回。
並且,一點折扣都不敢打的,有十餘人奔赴各方,把先前賣掉的報紙去要回來。
這殺人魔王一來報館,首先就殺了十餘個軍士,再砍了兩個報館新銳文人的腦袋,氣焰之囂狂,簡直是令人髮指。
不管是不是聽進去了他的理論,認不認同他的想法。
至少,在這一刻,面對強權,面對刀鋒,是沒有人敢出來硬頂的。
……
「嘩,嘩嘩……」
過了好一會,遠處就傳來一陣潮水般的聲音。
有人大聲呼喝,有人怒發欲狂,地面也微微顫抖起來。
王靜雅聞聲,面色微變,兩個箭步就跨出大門。望了一眼,立即眉毛擰起:「是定武軍,來了好多人,還有康北海他們也來了,咱們要不要逃?」
「鏘……」
源順鏢局跟來的八個人,全都抽出兵器,如臨大敵。
個個全都轉過頭來,看向張坤,是打是逃,就看他如何決斷了。
「逃什麼逃?咱們來得光明正大,做的事情,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正好,要跟康北海、譚維新他們好好說道說道,等著。」
他心裡還是很欣慰的。
不說源順鏢局所有人,至少,身邊的這些人,還是敢於拼死的。
不問是非,也不問對手是誰。
只要自己一聲令下,這些人就敢衝上去搏命。
他們才是自己真正的班底,包括如今的源順鏢局之中還有一部分人,甚至,派到江南出鏢的吳仲達那些人。
不知不覺中,終於也不是孤身寡人了。
振臂一揮,應該也有差不多百人響應了吧。
……
人來得很快。
聲勢也很大……
身後荷槍實彈的定武軍執法營似乎整營都出動了,個個練出一身剽悍之氣。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黑底金蛇官服的矮個子大腦袋中年人。
這中年人威嚴極盛,揮了揮手……
身後的五百士卒立即散開,從各個角度,舉著長槍,把報館圍得水泄不通。
張坤還看到,此人踏入台街之時,就有三個形貌奇異,血氣強旺的武人跟在身後,如同影子一般。
除了此人格外引人注目,走起路來龍行虎步。
與他並肩而行的那中年人,也是格外有氣勢……
也是一身官服,頷下蓄著短須,圓臉光額,神情憂鬱。
似乎是為了國事家事,日日操心……看著就給人一種沉重至極的悲憫感覺。
前面那位應該就是袁雙城,如今的定武軍,也就是武衛右軍都督,也就是這個時代的練兵奇才了。
果然有大將之風。
而那位短須四十歲中年,這種憂國憂民,滿面滄桑的氣魄,應該就是康北海了。
跟在他身邊,全都落後半步,以示敬重的,不問可知,就是他的弟子梁少甫,以及譚維新、楊深、楊瑞、劉廣地、康懷仁、林朝等在另一個世界很有聲名的「六君子」。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看著這批不是進士,就是舉人,並且,全都學貫中西,個個精幹任事的讀書人。
張坤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到底是何等血性,何等想法,竟然拋棄前途,孤注一擲,也要把變法進行到底。
甚至,到了最後被砍頭,也不悔改求饒。
當他看著這批人踏著大堂血跡,一步也不停的走了進來。就知道,書生和書生,其實也是不一樣的。
有些人就天生膽氣豪雄,有些人卻是全無骨氣。
隨著幾個身著高品官服的人物走了進來,大堂里里外外,就跪了一片。
這些人是來不及走,也不敢走。
被迫瞧了這連場大戲。
而報館中人,卻是根本沒有走的機會,被張坤盯著,他們什麼想法也不敢有了。
只得乖乖聽命。
大門口那兩顆猙獰頭顱,告訴他們,得罪了朝廷不可怕,得罪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那可是殺頭的生意。
這時見著進來的一批人,報館中就有數人眼淚一下出來,開聲悲嚎一聲老師,齊唰唰的跪下。
如此一來,把坐在太師椅上,八風不動的張坤襯得極為顯眼。
當然,還有他身後拿著刀槍,全身崩緊的鏢師們。
康北海一腳踏進門內,目光如隼般掃過兩具屍體,不忍多看。
那都是他的得意學生。
是草堂弟子。
如今,被砍了腦袋,死得悽慘無比。
他一言不發,轉頭死死盯著太師椅上的張坤,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袁雙城進來之後,目光首先就被那一排倒得整整齊齊的士卒屍體吸引住。
他面部肌肉瘋狂抽搐,十分駭人的又掃了一眼被下了槍,押在牆角蹲著的十多位士卒,從牙齒縫裡蹦出一句話來。
「我要一個交待,否則,不但是大刀王五保不住你,就算皇上親自前來,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聽到報館夥計匆匆趕來哭訴的話,正在與康北海、譚維新等人商討如何應對危機的袁雙城,也驚得狠了。
在京城之中,竟然還有如此瘋狂之人。
不但殺戮士子文人,還把自己派去保護報館不受騷擾的軍士殺了十多個。
如同宰雞殺鵝一般,全不手軟。
要不是大刀王五不在這裡,他恐怕要指著對方的鼻子質問了。
你們鏢局,就出了這麼一個「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