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月色如水,淌在這片天地間(2/2)
成群的鳥兒飛過霞光,下方茅屋前,陳鳶找來了幾根圓木,熱熱鬧鬧的聲音里,一刀一鑿刻出記憶中看到的美人模樣,吹去上面木屑,將她放去呆滯的項羽木雕一旁。
只能以這種方式來成全他們了。
夜色推遠了橘紅的晚霞,將這方天地籠罩進了黑暗,不久,升起了篝火,呂布騎著胭脂馬從那邊林子出來,手中拽著一隻兔耳,拖到了陳鳶面前,看到檐下的一對身影,興奮的下馬走去那邊並坐的一對人偶,畫戟指了過去。
「可敢與某家戰上一場?」
項羽木雕一眼未看他,沉默的抱著面前的木偶起身離開,走去了沒人打擾的角落,靠在一起,看著漸漸露出夜雲的清月。
有著低低的聲音在說:「虞姬……咱們又可以一起看星月了。」
陳鳶看著緊挨的兩個木雕笑了起來,一旁的呂布撐著下巴,心裡不知怎的,他看去陳鳶:「能否將某家妻兒也雕出來,就算是假的,我也滿足了。」
然後,一道木雕身影飛奔過來,抬腳就是一蹬,將呂布嘭的蹬飛出去。後者起身提了畫戟轉過來,吼道:「黑臉賊,欺人太甚!」
下一刻。
兩個木雕小人兒滾到一起,打的煙塵瀰漫,籠罩著兩人只能看到拳來腳往,以及一陣陣喝罵。
「環眼賊,欺人太甚!」
「你搶我兄長的徐州,這帳還沒跟你算。」
「……你搶我馬如何說?!」
秦瓊、尉遲恭將一幫木偶帶過來,指著廝打的兩人,似乎在講解著什麼,聽得一幫木偶似懂非懂的點頭。
陳鳶靠著木棍上的野兔,倒是不擔心兩個木雕會受傷,反正真身又不在這。
「二爺,三爺怎麼回事?沒事就找呂布的茬。」
「三弟閒的無趣罷了。這裡只有呂布有過節,不找他找誰。」關羽木雕並不在意的擺擺手,也讓陳鳶別跟說話,他正看書上的故事起勁呢。
之後,陳鳶拿著烤兔在師父鼻下晃了晃,老人閉著眼睛跟著香味慢慢起身,一直走到屋外,才醒轉過來。
撕下一半遞給徒弟後,瘋老頭坐到篝火前,吃的滿嘴都是油,看著打鬥的兩個木雕哈哈大笑。
月色如水,映著下方篝火間,是一片鬧哄哄的情景。
……
同樣的月色下。
巍峨的皇城之中,兩道身影騎馬沐著清冷的月色飛奔至皇宮,知曉三萬樾劼騎兵覆沒的消息,皇帝公孫倫此時一夜未眠,在側殿書房興奮的走動。
聽到外面侍衛來報,說大都督司馬贏與天師府青虛回宮,當即讓人將人請過來,問清了始末,壓抑著心頭的興奮,拍響了桌面。
「後顧之憂已解,當全力打退瑞河北岸的胡人,收復失地!青虛道長,就是不知,那位修道之人,身在何處,可留下姓名?」
青虛微微垂下眼帘,揖禮。
「陛下,貧道不知他在何處,對方也未曾留下姓名。」
他聲調不高,可在一旁的司馬贏聽來頗為刺耳,明明這位青虛道長是知道的,為何卻不說,難道想爭功?
其實,司馬贏並不知道,青虛這般做,是為了保護陳鳶,也在保護皇帝。
片刻,他將話頭轉開。
「陛下,修行中人,閒雲野鶴,不適合做官。眼下還是抓緊時機,趁涼隴的兵馬來援,一鼓作氣將將剩下的樾劼胡人趕走,還百姓安寧。」
「道長放心,朕已有打算。」
書案後的皇帝看著透有暖黃的燈罩,心裡還念著一人殺三萬的那修道之人,不由感嘆:「修行中人閒雲野鶴,當真可惜,待結束這場戰事,朕決不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無論如何也要給他敕封立廟,彰顯功績!」
話語斬釘截鐵的落下。
與此同時,跨過濤濤瑞河,北岸數十里之外,延綿的軍營之中,名叫徐懷遇的都侯,做了一個噩夢,從睡夢裡驚醒過來。
這幾日聽到樾劼人迂迴鶴州奔襲洛都,他已經有兩日未曾睡好過了。
想起家中的妻兒,他坐在床邊聽著營里巡邏的腳步聲,才稍稍有些安心。
『……這次恐怕回不去了。』
徐懷遇披著一件單衣走出帳篷,望著漫天星斗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