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屍(2/2)
飛鶴靠著洞壁閉著眼搖了搖頭,顯然他也不知詳情。
「……看來道友也發現了那物,可惜我也是無意發現的,便追來此處,從山頂進來,卻不想掉入一大坑……裡面全是……全是孩童的屍骸,數以百具,有些年代久遠,有些還皮肉連骨……此間絕非良善福地……我存了降妖除魔的念頭往深處走去。」
「洞裡很奇怪,沒有任何聲音……我便用發現那圓月的法子,用餘光看去周圍……好多……好多奇怪的人影站在洞壁上,隱約還有竊竊私語的話語聲……無論如何施法,都奈何不了對方,不知怎的,心底還會莫名滋生出恐懼、焦躁。」
「……驚恐之下,我失了方寸,影響了道心,慌亂間四處亂走,卻無意來一處寬闊的洞室,昏暗之中,我看到了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雕琢看不懂的符籙……下面,還有一個人坐在祭台上……我正要上前……耳中忽然嗡嗡亂響,肩頭好像被人拍了一下,法力都在流失,慌忙之下,跑了出來……」
陳鳶聽完他講述,心裡也泛起一股不安,這跟劉府上初次遇見陰差不同,前者好歹知道面對的是何物,能想應對之法。
眼下完全就是一種未知、難以言喻的詭異。
「我先帶你離開。」
說完,他將道士架起來,與戰戰兢兢的孫正德、還有師父出了這處洞穴,一旁的道士虛弱的叮囑:「千萬不可用餘光注視周圍……否則他們也會看見你。」
陳鳶沉默的點點頭,不時回頭看胖道人和師父是否跟上,按著記憶里來時的路徑過去,畢竟也沒走多遠的,可過了那些墳塋,到了深淵前,抬頭望去上方的山壁,之前進來的那條狹窄洞道已經不見了。
胖道人臉色唰的一下全無血色,一屁股坐到地上瑟瑟發抖。瘋老頭一躍而起,越過下方深淵,攀去山壁,摸索了幾下,又返回來。
「徒弟哎,真是奇了怪,那洞去哪兒了。」
瘋老頭一臉怒容,不等陳鳶開口,像是瘋症發作般雙手胡亂揮舞,那一身金丹境界的法力頓時湧現,發泄般將那延綿開去的一堆墳塋刨的稀巴爛,大量的灰色屍骸灑的到處都是。
那飛鶴道士看著瘋老頭驚的說不出話,沒成想不起眼的老頭竟是金丹境,隱隱感覺的出,對方甚至還是金丹大圓滿,只是揮使出的法力,有著濃郁的暴虐、邪氣……
可當一具屍體落在他面前時,飛鶴道士忽然抖了一下。
「道友……就是它們……我看到的人影,就是它們,那石碑下坐著的,好像也與它們一樣……」
「那你還記得那洞室所在?」
來時的路已經不見了,陳鳶還沒有開山而出的本事,恐怕這道士來時的那個山頂洞口,估摸也已經消失不見。
眼下唯一的路徑,只有道士口中的那個立有巨大石碑的洞室了。
「記得一些……道友既然想,那貧道陪道友一路!」
飛鶴道士一咬牙,抬起手捏出法訣在身上畫出符籙,他臉色這才好了些許,不用陳鳶架著也能在地上走動,便走到前方帶路。
四人回到原來的洞口,依著飛鶴道士記憶的路線,穿過一個平整的山岩,在幾個洞裡看到了不少堆積角落的罈子,瘋老頭好奇的將其打開,裡面塞著小孩的衣物,有的甚至是散落一堆骸骨。
「妖邪!」
飛鶴道士紅著眼睛看著這些數十個罈子,每一個都代表裡面有一個孩童,他低低罵了一句,這才轉身離開。
穿梭幾個山洞後,便到了一條極寬敞的甬道。道士看了看四周,手指去了一個熟悉的方向。
「就是那裡了。」
昏暗的洞道延伸,盡頭仿佛是無盡的黑暗,張開巨口等著陳鳶幾人過來。
「小心,別用餘光留意四周。」
踏入洞口,陳鳶叮囑了一句,全身上下掛著的木雕此刻一一落地,攀爬或行走在他腳邊周圍,儘量忽視餘光,用正眼看去前方。
然而,餘光里始終有慘白的微光在移動,他知道是那圓月,而且就在不遠徘徊,似乎想要引起四人餘光看它。
微弱的慘白光芒里,陳鳶、胖道人、瘋老頭也看到了立在最前方山壁下的石碑,彷如一柄通天巨劍插在山體內。
上面極小的符籙放在人眼中也是極大的,龍章鳳篆的密密麻麻排列開去,看得人頭皮發麻。
稍稍走近幾步,慘白微光在餘光里跟隨過來,卻也讓陳鳶看清那石碑下方的祭台。
確實如飛鶴道士所言,一道乾瘦的身影坐在石椅上,像是一具風乾了的屍體,皺巴巴的衣袍緊貼身體,雙目閉合。
「這人或許就是常威了。」
能正眼看到,必然不是洞中那些人影了,何況對方身上還穿著衣袍,待陳鳶又走近兩步,這才發現,屍體並非雙目緊闔,而是用針線將眼皮縫了起來。
「那是……」
陳鳶忽然看到屍體前的祭台,有顆晶瑩剔透的圓珠放在一個木雕的基座上,裊繞氤氳之氣。
他與飛鶴道士對視一眼,後者搖搖頭:「我也不那是何物。不過看起來有些眼熟。」
「有沒有覺得,像是那輪的圓月?」
陳鳶開口的同時,餘光里的慘白光芒似乎聽到了他的話語,光芒越發盛了起來,下一刻,陳鳶抬手一揮,腳下一個人偶猛地竄了出去,直接撲向祭台,撞去那圓球上面。
接觸的剎那。
祭台後的屍體動了,乾瘦的手臂直接將撞在圓球的木偶掃飛,支離破碎的散落一地。
呼——
那縫合的雙眼下,乾涸的嘴唇、鬍鬚抖動,有著呼吸的聲音在洞室輕輕響了起來。
頃刻,山體都在微微抖動。
……
山澗濃霧翻湧,精疲力竭的一行六人彷如錯覺般,看到了前方濃霧後面,顯出了一道石門。
「通過了!」
「就知道一直往前就能穿行!」
「先進去看看!」
言語間,秦守言對於自己的方法,頗有些得意,六人運使法力,齊齊推去那巨大的石門,只聽沉重的摩擦聲里,石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足夠他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