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給這世道的人講故事(2/2)
陽光穿過窗欞,陳鳶起身走過照進的那束光塵,聽著外面街上熱鬧嘈雜,從包袱拿出《黃川雜疑》,又去外面向店家借了紙筆,以及一張白紙。
回到房裡,將紙鋪開,將這些想法一一記下,做起規劃。
『《黃川雜疑》正好有許多空缺的法訣,按著內容所記,過去尋找,正好沿途表演木雕戲。』
『不管尋不尋得到書中法術,木雕這邊也沒落下,還不用到處亂跑。』
『正好給這世道人講故事……唔,這算不算文化入侵?這天地的神仙會不會找我麻煩?』
紙上簡簡單單寫了幾行字,正中空白的位置,則畫了一個黑點,註上青山縣的名字,大抵去往書中地名後,再劃出線路來。
一旁的瘋老頭端著碗蹲在凳上,湊過上前:「徒弟哎,你搗鼓半天,寫的啥呀?」
「做些筆記。」
陳鳶拿過他手裡的碗放去桌上,「師父,可吃飽了?」
老人點點頭,便隨徒弟將東西收拾好,提上包袱下樓結帳將房退了。此時外面鬧哄哄的一團,陳鳶跟掌柜算過房錢,等著找零的空當,好幾桌來這邊用早飯的外地商販,嘀嘀咕咕的說起城中發生的事。
「剛才俺來的時候,特地去了縣衙,那邊確實已經封街了。」
「當真?嘖嘖,一縣之尊不明不白的瘋了,說出去誰信。」
「可不是,聽說瘋的還有他侄女呢。」
陳鳶默不作聲接了稱過重量的碎銀,去後院牽了牛車從側門出去,路過附近街巷,打水的街鄰站了一圈,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說著自己聽來的消息。
「你們是不曉得,這事背後玄著呢。」
瞎跑的孩童趴去井邊向里探,家中大人一把拉扯回來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繼續跟相熟的鄰人說道:「他舅的二表夫就在縣衙里當差,裡面人說,昨晚上,蝙蝠在衙門口死了一堆,當差的幾個差役還說,隱隱約約看到後院裡面生的人,一眨眼就不見了。」
「……哎,這城裡當真不太平,前些日子李家一個個的死,兩天前李老爺發瘋的在劉府殺了十幾人,這下縣尊又瘋了……想想就怪嚇人的。」
「莫不是有妖人作祟?」
「哎,別說別說。」
一縣之尊一晚上就瘋了,放到什麼時候都是大事,城中街巷、茶肆、客棧到處都是談論的聲音,根本不知道裡面實情如何,將事傳的越來越玄乎,什麼妖人作法,或者天上神仙下凡、妖怪進城等等,除了前者稍沾邊外,其他聽的陳鳶咋舌。
『我以這種惡毒之法懲治惡人,算正還是邪?』
陳鳶牽著牛車,載著師父沿途聽了一些後,便不再聽下去,到城外市集,挑了一些木材,尋了空曠地方,拿出木匠工具乒桌球乓做起棚子來。
城中絮絮叨叨的市井閒言之中,城池另一邊,陽光照在寫『劉府』的門匾,白幡、白燈籠尚未取下,哭哭啼啼的靈堂前,急匆匆從外面回來的管事低聲在老婦人耳邊說了外面流傳的事。
城中大戶,通常聽來的消息更為細節。
當聽到縣尊那侄女房裡有李府上的東西,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婦人哪裡還不清楚怎麼回事。
「老夫人,衙里傳出的消息,縣尊口中不停還饒命,說不再作惡了……還提到咱們府上……」
「下去吧,這件事爛到肚子裡。」老婦人低聲叮囑了一句,將管事打發走,待兒子劉伯元過來時,她說道:「去找城裡最好的木匠,用最好的材質打一尊長生位。」
「娘,是給那位恩公?」
老婦人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走到靈堂外,望著升上雲間的太陽,躬下了身子。「老身謝過先生,救我劉府上下。」
風吹過檐下鈴鐺,清脆的聲音遠去院外,天光之下,城西郊外,陳鳶將工具拋去車斗,看著車上立起來的棚子,擦去額上汗水。
做上車攆,一揮鞭子,在空氣中『啪』的甩響。
「師父,我們該走了!」
遠處草叢,摟著褲子跑來的老人爬上了車斗,老牛『哞』的甩著尾巴,拉動車轅,慢慢悠悠走上官道。
吱嘎吱嘎木輪轉動聲響里,激起塵煙,一路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