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此身許國(2/2)
「爾等在這邊看什麼?」
最後一聲,是徐懷遇的話語,他龍庭虎步正從外面回來,曾叮囑過管事,這邊非先生傳喚,不得停足,以免打擾先生修行,眼下見到幾個丫鬟僕人駐足觀望,讓他語氣有些嚴厲。
待趕走了人,嚴肅的表情頓時一收,走進月牙門,正好看到陳鳶在樹蔭下,翻著那本破舊的書卷,頗為恭敬的拱起手。
「懷遇見過先生。」
樹蔭搖曳,陳鳶放下書笑呵呵的起身還禮,讓他一起過來坐下說話,順手一揚,擺放的茶具里,杯盞自行飛出,接了茶壺倒出的涼茶,輕柔的落在漢子面前。
「謝先生看茶。」
這幾日相處這位漢子已經麻木了,捧了茶水飲了一口,說起今日過來的正事。
「先生要查的那位常翁已經有眉目了,就在通山縣北面二十里的一個小鎮上。」
見陳鳶露出疑惑,他急忙道:「先生不知,此常姓人家,原本也算頗有資產,那常翁離家而去後幾年,家道中落,便賣了房產,舉家搬去了鎮上過活。如今家中還有七口人。」
再詳細的消息便沒有了,畢竟只是打探消息,不可能像軍中那樣做到事無巨細。
能有這些消息已經足夠了,陳鳶點點頭,向他道謝一番,接下來該去那位常翁家中看看,還贈法的緣分。
這時,府中管事急匆匆來到月牙門。
「主家,州府有令過來。」
徐懷遇皺了皺眉,起身向陳鳶告罪一聲,「先生稍待。」便走向門口的管事,走到外面不遠。
這邊的陳鳶耳目聰慧,想不聽都難,想要迴避,兩人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縣衙讓主家過去一趟。」
「可透露了何事?」
「……縣尊說……要調主家去慶州。」
大抵這樣的話語過後,徐懷遇重新回來,抱憾的拱了拱手:「先生,徐某看來先去一趟縣衙了。」
「無事,都侯先忙。」
陳鳶看他神色匆忙自不會挽留,剛才那管事的話語裡,要調他去慶州,那已是到中原腹地了,莫不是要讓他去打仗?
可惜,自己也要事要做,這樣的事幫不了什麼忙。
叫來孫正德,讓他東西收拾收拾,明日去通山縣。
到的夜色落下,徐懷遇從縣衙回來,臉色有些難看,先去了後院一趟,隨後才來了陳鳶這裡,見到推到院中的車斗,心裡大抵也明白怎麼回事。
「恐怕懷遇不能送先生了。」
他坐到樹下桌椅,著管事送來了酒水,給陳鳶倒去一杯:「今日先生或許也聽到了,徐某也即將離開,調往慶州,天明就走。」
「這麼急?」陳鳶也有些詫異。
徐懷遇仰頭一口乾盡杯中酒水,點了點頭:「……唉,要打仗,狘劼胡人快打到黃河,皇帝又被自己的兄弟殺了,慶王召集麾下能召集的兵馬要去洛州京師……說是抵禦胡人,可看得出是要爭奪皇位……」
「我並不想與同胞廝殺……若是與狘劼胡人打,徐某不惜這條命。」
「跟你夫人、兒女都已說過了?」
「已說過了。」徐懷遇深吸了口氣,忽地又笑起來:「大丈夫此身已許國,難再許家,不驅胡虜,徐某沒有顏面回來!」
陳鳶沉默的抬手抱拳,片刻,他讓徐懷遇稍待,起身走去屋裡,捧了一尊姿態怪異的佛陀出來。
「軍陣之中或許不能護你周全,但陰暗之處能佑你平安。」
之前聽道人講過,胡人大軍里,有會法術的祭祀,這尊佛陀或許能護他安全。
看著這尊拿著奇怪法器的佛陀,聞著上面香火氣息,徐懷遇不敢輕慢,急忙上前將佛陀接過手中。
「懷遇謝先生贈禮。」
「我也該謝都侯,讓我看到一腔熱血豪傑之士!」
兩人對視一眼,旋即都笑了起來,笑聲漫過這片黑夜,時間漸漸流逝,天色青冥,泛起了白跡,徐府門前,徐懷遇披甲戴胄,拖著一襲披風與哭啼的妻兒道別,也看到了前方停靠的牛車,以及車旁站立的陳鳶。
他抬手重重抱拳,沒有多餘的話語。
「天長路遠,先生保重!」
陳鳶拱起手:「都侯保重!」
那邊,徐懷遇笑著點了下頭,翻身上馬,看了眼府門前的妻兒,一揮鞭子,「駕!」的暴喝聲里,帶著一眾親兵縱馬飛奔而去。
轟隆隆的馬蹄聲漸漸消失街道。
陳鳶也朝府前眺望的徐夫人拱了拱手,轉身上了牛車,老牛拉著車斗緩緩駛離。徐氏紅著眼睛矮身福了一禮,再看去時,街上已空蕩蕩,沒了牛車的身影。
『望高人,能保佑我夫君能平安而回。』
她輕聲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