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送亡者回鄉(1/2)
靈顯真君正文卷第三百零三章送亡者回鄉呼呼——
風沙漫天遮去了冬日的晚霞,砂礫、冷風吹在人臉上,如刀子般割的生疼。
「東家,我這有辟風的法術。呸呸~」
胖道人吐了口嘴裡的泥沙,抬著袖口遮在面頰,施出法術時,他才看到前面的陳鳶、瘋老頭、鎮海和尚早已屹立這片風沙里了。
陳鳶神色複雜的看著嗚咽吹拂的風沙,密密麻麻的砂礫之中,一道道人的輪廓時隱時現。
「我佛慈悲。」
鎮海和尚朝這些漫沙飛舞的人影持印稽首一禮,「願此間怨恨平息,願此間亡者早登大輪淨土。」
「念幾句就登淨土,他們也不用在這兒飛了好幾年,你們這些和尚盡說空口白話。是吧,東家。」
胖道人話語問來,陳鳶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漫天風沙里顯出的一道接著一道的身影,有時飛的近了,能見沙人臉上五官、甲胃輪廓,栩栩如生,或者真是那店家老頭所說,曾經俱是活生生的人。
「這風也不一般。」
「天地枉風,枉死者的怨念聚集在一起污染了這片風,這才經久不息。」鎮海和尚看出了端倪,可沒有往日那種降妖除魔的兇悍,他閉上眼,嘆了口氣:「貧僧能感覺到這股怨念並非想要害人,而是對故鄉的眺望,對後來者的訴說他們的事跡,不想被人遺忘。」
陳鳶望著砂礫中不斷顯出的人影,向和尚低聲問了一句。
「如果設法停下這風,它會一直吹下去,這些士兵也會永遠不停的在這方飄零?」
鎮海點了點頭:「會。」
陳鳶也跟著點了下頭,鬆開師父的手,「師父,要耽擱一點時間了。」
「沒事,你忙!」瘋老頭大度的揮了揮手,饒有興致的看著風沙里的人影,躍躍欲試的蹦躂兩下,想要也跟著飛上去,可惜根本沒辦法,索性從袖裡一摸,扯出一隻蛤蟆來,摸著大蟾的腦袋,「你不是想當我徒孫嗎?去裡面探探,有什麼?!」
蛤蟆鼓大蟾眼,『孤寡』叫了一聲,不等它反應就被一把拋去了那片風沙里,掙扎扭動,飛來飛去的打著旋兒,好不容易恢復真身,變成小山般的蟾精轟的落下來,才穩住身形。
「裡面除了泥沙做的人,什麼都沒有。」蛤蟆邊說邊往外吐著砂礫,瘋老頭不甘心,覺得應該還有好玩的東西,大手一揮:「再探!」
蛤蟆瞪了瞪老人,正欲縱身跳去上方風沙,嗚咽的風沙陡然停下,大量的黃沙塵土齊齊降下,淋了瘋老頭和大蟾灰頭土臉。
「怎麼停了?」孫正德抬起臉,臉色忽地一變,急忙從原地閃開,陳鳶也探手一抓,將師父和那隻大蛤蟆一起帶到了身邊,頃刻,轟轟的聲音將這片泥沙之地震的煙塵四起,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咳咳!
胖道人揮袖捂嘴,那邊陳鳶和鎮海和尚一起扇出法力,將這片瀰漫的煙塵掃了開去,映入四人眼帘的,是一個個姿態不一的泥沙身形,密密麻麻的在延伸開去,粗略一掃,足有數千道,詭異的杵在地上,看得人心裡泛起絲絲不安。
等了一陣,也沒有其他變化,陳鳶這才撤回法術,讓師父別亂跑,便靠近面前的一尊沙人,它緊閉著眼睛,持槍著甲,抬著一條手臂做遮擋的動作。
陳鳶指尖輕輕一點在他額頭,泥沙猶如潮水般從沙人眉心向外擴散飛速褪去,露出灰白的膚色、五官,到的甲胃上的砂礫也掉落乾淨,露出的全貌是一個年紀不過雙十之數的年輕漢子。
「如果還活著,今年也該二十五,吃二十六歲的飯了。」
對方甲胃確實是晉國鎧甲樣式,按出現的時間來算,應該就是當初他為師父報仇,讓白起、霍去病等神人帶領的晉國兵馬殺入婆剎那國。
後來陳鳶入魔後,直接駕起紅雲飛走沒有理會這些士卒,到的後面他們如何離開回到玉澗關,就不得而知。
「不管是不是因為我那件事,還是另外的晉國軍隊殺入婆剎那,都是我漢人。」
看著面前年輕的面孔,陳鳶心裡多少有些不好受的,「他們的親人抱有希望的,或許還在盼著他們找到回家的路,不抱希望的,也在期盼有一天他們能落葉歸根,回到家鄉。」
陳鳶深吸了一口氣,拱手朝面前死去的士兵拱了拱手,直起身時,他掐著法決,抬袖一拂,頓時掀起一股輕柔的風來。
停留一道道泥沙人身上的一粒粒黃沙抖動,然後被這股清風帶著飛了起來,剎那間,大量的黃沙從一具具身形上飛離。
漫天而去。
「老孫,你身上可帶有香燭?」陳鳶微微側臉,看去的胖道人急忙上前,從腰間的黃布兜里翻出銅鏡、戒尺、羽扇……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是之前從一幫尋仇的修道中人繳獲,留了些有用的身邊,而腰間還有一枚鈴鐺,胖道人一直隨身攜帶,閒暇無事的時候,就拿來在眼前搖晃兩下,便沉入幻境裡,不知幹什麼去了。
不多時,孫正德終於摸出了一對白燭,一柱長香交到陳鳶手裡,陳鳶後退幾步,掐算著方位,旋即施法朝地上一抬,黃沙翻湧聚成了一張小台子。
香燭點燃插上面,徐徐青煙里,陳鳶看著密密麻麻延伸開去的士兵,「鳶無能,讓你們客死他鄉,幾年來未曾嘗上一口家鄉的水,父母妻兒做的飯食,鳶之過,今日趕來,特帶你們回去。」
說完,陳鳶從地上抓了一把黃沙,又慢慢從指縫間漏下。
「諸位將士,我們回家。」
有著些許哽咽的聲音里,那褪去泥沙的士兵好像活了過來一般,偏過頭來,放下了手臂,望著陳鳶手中漏下的砂礫,竟半跪了下來,身形在晚霞光芒中化為一灘歸於泥塵。
緊跟著更多的士兵身形一一褪去砂礫跪伏,消失,一直延伸到後面,直到所有士兵的身軀消失在視野之中。
「魂歸來兮!」
夕陽照出最後一抹殘紅,陳鳶腳下的沙塵忽地捲起,飛向了天際,映著霞光閃爍出明明亮亮的顏色,下方的茶攤,老婦人、女人、老頭抬起頭來,望著閃爍光芒的沙塵鋪天蓋地的飛往晉國西北的土地。
「走了!將士們走了!」店家老頭聲音沙啞,揮舞著雙手哭了出來。
天色昏暗下來,直到沒入東面遠方,消失不見。
……
玉澗關內。
夜幕降臨,街上行人變得稀少,收攤老漢收過最後一個客人的錢,笑呵呵的收拾了家當準備裝車,推著回家。
街邊店鋪檐下的燈籠光里,隱約還有人過來。老頭搬起凳子放去灶台,頭也沒抬,笑呵呵的說道:「不做了,客官今日是吃不到了。」
「就一碗……我想嘗嘗,有幾年沒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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