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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第一天就撐不下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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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老房子,你幫我看看魔都那些小洋樓吧,我喜歡那些有歷史氣息的房子!」

莊圖南插嘴提醒道:

「最近我們系幾位導師受到相關部門委託,正在弄一個魔都老洋房的保護項目,我在一旁幫忙的時候,了解到一些情況!」

「現在雖然允許房屋買賣,但那些老洋房的買賣交易需要特殊審批才行,很麻煩的,基本上很難被批准,而且那些老洋房大部分產權都不清晰,個人很難買到手!」

華十二卻不在意:

「那就找產權清晰的,至於審批也沒問題,別人辦不下來,是能力不行,可不代表我也辦不下來,不行就找白老闆幫忙好了!」

莊圖南聽他提到港島的白老闆,這才點了點頭,只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華十二會喜歡老房子,那些新建的商品房不是更好一些麼。

回到宿舍,華十二見到了另外兩位室友,果然感覺到了淡淡的疏離感。

華十二表面上還是以前的樣子說說笑笑,實際上已經不打算跟這兩人有什麼過深的來往了。

當初帶你們起飛你們自己不干,現在搞什麼么蛾子,都人品不行。

陸鳴接了找房子的任務,第二天就行動起來,沒課的時候他就借了一輛自行車,在魔都的大街小巷一頓轉悠,誓要給乾爹找到心儀的房子,好借給他購房款,讓他也跟著買房。

另一邊,在晉省,吳建國和張阿妹兩口子從那破敗的紡織廠出來,第一時間沒有去煤礦報導,而是找了個公用電話,打長途回蘇州棉紡廠說明情況,然後要求將工作關係調回去。

那邊接電話的棉紡廠領導當即就對他們提出了批評:

「你當你們是廠長呢,想跟誰.,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現在你們的工作關係已經調過去了,想回來已經不可能了,再說你們這是不服從組織安排,一點組織紀律性和吃苦耐勞的精神都沒有」

「學學人家鐵人王進喜,人家去東北的時候,條件不比你們艱苦多了,可人家說什麼了沒有,你們這是丟咱們棉紡廠的臉,呸,啥也不是!」

吳建國兩口子隔著電話線被噴的灰頭土臉,感覺對面的吐沫星子都快噴他們臉上了,再想訴苦的時候,電話里已經傳來了忙音。

兩口子沒有辦法,只能按照老科長給的地址,輾轉坐了半天顛簸的公交車,終於來到了那座位於山坳里的煤礦。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煤塵味,放眼望去,灰黑色的煤渣堆成了小山,遠處有一排低矮、破敗的工房。

幾根巨大的、鏽跡斑斑的井架刺向鉛灰色的天空,絞車轉動時發出沉悶而粗嘎的響聲。

這裡的一切,都與蘇州那座精緻、濕潤、充滿市井生活氣的城市,隔著千山萬水,像是兩個毫不相干的星球。

報到的地方在一個昏暗的平房裡,接待他們的礦長皮膚黝黑粗糙,手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他接過條子,掃了一眼,又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對穿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城裡人」,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哦,你們兩個就是紡織廠過來的那兩口子?行,知道了,下井的崗位現在缺人,男的去掘進隊,女的去運輸隊跟著推礦車吧。」

礦長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呷了一口,語氣平淡而隨意:

「你們是來支援的,就先住宿舍,回頭有房子,優先給你們兩口子分房,明天早上六點,井口集合,有人帶你們。」

「推推礦車?」

張阿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一路上的忍耐到了極限:

「我是棉紡廠的技術工!我幹不了那個!那是男人幹的力氣活!」

礦長眼皮都沒抬,用鉛筆在本子上劃拉著:

「礦上女工本來就少,能幹的就是輔助運輸、揀矸石。」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

「紡織廠的老科長可特意打電話『關照』過了,說你們覺悟高,願意到最艱苦的地方鍛鍊,現在你們的工作關係也轉過來了,礦上給你們都安排好了,怎麼,現在不想幹了?」

「不干也行,那就是自動放棄郭家工人身份,你們自己捲鋪蓋走人,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們要是走了,工齡、勞保、退休金啥都沒了!你倆自己掂量著辦吧!」

這位礦長的話,像塊冰冷的煤矸石,砸在吳建國和張阿妹的心上。

放棄工人鐵飯碗?

在這個年月,無異於自絕生路。

別看在蘇州棉紡廠的時候,他們放假也是沒有收入的,但好歹還有工齡在,退休了還能拿上退休工資,要是連工人編制都沒有了,那他們這輩子可就白幹了。

張阿妹還想爭辯,吳建國一把拉住她,臉色灰敗地搖了搖頭。

被礦上的工友帶著來到了一間兩人宿舍,所謂的宿舍,就是一間狹小、陰冷的磚房,牆皮剝落,窗戶玻璃碎了幾塊,用舊報紙胡亂糊著。

屋裡只有兩張光板床,一個搖搖晃晃的桌子,空氣中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和汗餿氣。

張阿妹一進門就哭了,邊哭邊罵,罵老吳沒用,罵那該死的科長,罵命運不公。

吳建國悶頭不響,只是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煤山和井架,眼神空洞。

第二天凌晨五點,天還漆黑,刺耳的哨聲就劃破了礦區寂靜的寒冷空氣。

第一次下井,像是一次通向地心的恐怖旅行。

坐著罐籠飛速下降時失重的恐懼,井下無邊的黑暗只有礦燈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空氣中混合著煤塵、機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無處不在的滴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轟鳴,這一切都讓張阿妹渾身發抖。

她緊緊抓著吳建國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丈夫肉里。

張阿妹的工作是跟在滿載煤炭的礦車後面,在低矮、濕滑、不平的巷道里,用力將它推向指定的地點。

礦車沉重無比,兩人一組也起步艱難。

才推了不到半小時,她的手臂、肩膀、腰背就像被拆散了重新拼湊過一樣,酸痛難忍。

汗水混合著煤灰,在她臉上衝出一道道溝壑,喉嚨里全是粉塵味,即便是帶了口罩,也嗆得她不住咳嗽。

沉重的膠鞋裡灌滿了冰冷的巷道積水,每走一步都咕嘰作響,腳很快凍得麻木。

而吳建國那邊更糟,掘進工作面是礦井最深、最前沿、也是最危險辛苦的地方。

震耳欲聾的風鑽聲,嗆人的岩粉,需要掄起沉重鐵鎬或操作機械的持續高強度勞動,還有頭頂那仿佛隨時會壓下來的岩層,一天下來,他累得幾乎虛脫,除了眼白和牙齒,整個人就像從墨汁里撈出來一樣,吃飯的時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饅頭。

等下工的時候,兩口子都差點沒認出對方來,那滿臉的煤灰跟包龍星返祖差不多,互相對望,就好像李逵看見了張飛。

晚上,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痛。

張阿妹瞪著糊著報紙的屋頂,啞著嗓子對吳建國說:「老吳,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快撐不下去了。」

吳建國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他能說什麼呢,這才第一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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