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八公山(2/2)
其實就是藉機出門喝酒找樂子。
而事實也證明,果然不能指望一群樂子人會認真探討什麼軍政大事。
酒過三巡,話題已經徹底歪向了風花雪月。
此時眾人在河邊席地而坐,身前有一條臨時挖開的曲折小水道,水面漂浮著各色裝著果蔬的木盆,以及必不可少的酒壺。
這便是時下士人間流行的飲宴玩法,曲水流觴。
「剛剛公義兄提到了『月』,而此刻也正值日落月升之際,不若我等就以『月』為題,各念一聯詩?」
這個提議立即得到一眾樂子人的贊成。
而作為樂子人頭目的「公義兄」,也即謝靈運本尊,更是立即加碼:「若有誰能當場寫出一首好詩,某何妨以千金相贈!」
這個提議讓場間氣氛更加熱烈,眾人紛紛讚賞謝靈運千金買詩的壯舉。
後者卻瀟灑一笑道:「千金易得,好句難求啊!」
「當然了,有賞也有罰。若是諸位念的詩庸俗難堪入耳,某也不需他自罰千金,只要跳到河中學三聲野鴨叫便可!」
「哈哈哈,公義兄你這主意太損了!」
樂子人們哄堂大笑。
唯獨站在謝靈運身後的楊遇安,忽然打了個冷顫。
一段屬於石蒼的不堪回憶湧上心頭。
原來歷史上的他為了在飲宴上出風頭引起主人關注,也主動出場作詩。
但因詩文不熟,韻律、意境弄得一塌糊塗,被當眾嘲笑。
須知在這個年代,世家門閥對朝政、仕途的壟斷,尤在後世大隋之上。
所謂「上品無寒門」,就是這個時代的真實寫照。
石蒼作為寒門子弟,想要出人頭地,只能使勁渾身解數巴結權貴,求取名望。
可反過來說,一旦被名士當眾羞辱,留下污名,那這輩子便基本與仕途無緣了。
所在石蒼投河以後,再沒爬上來。
他選擇了自盡。
而樂子人們絲毫沒有下河拯救他的意思,裝模作樣地感嘆一番,便繼續念詩,繼續喝酒。
「看來石蒼的心愿,應該就是在這場詩會中大出風頭了。」
想到這裡,楊遇安目光下意識轉到身前坦腹倨坐,一副狂士作派的謝靈運。
念詩倒是不難。
文抄公嘛,唐詩三百首嘛,哪個穿越者不會?
但想要達到石蒼心目中「出風頭」的標準,卻有些難度。
因為眼前的謝靈運,為人輕狂高傲,不能說眼高手低吧,畢竟他自身確實有幾分才氣。但他的眼界的確比才氣更高。
曾經公開宣稱「天下文學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其他的人共分一斗。」
就狂得沒邊。
楊遇安甚至很懷疑他夸曹植不過是為了自抬身價。
占一斗只是自謙的說法,其實就是將自己與「建安三曹」相提並論了。
總之,想要得到這樣一位狂士的認同,難度之高可想而知。
怎麼挑選合題、應景的詩句,本身就是一門考驗詩才功底的學問。
就在楊遇安思忖之際,有人開始念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