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弔民伐罪(2/2)
半年謀劃,數月備戰,隱忍不發,直到今日,終於到了亮劍的時候。
「明公行仁義之師,除暴安良,匡扶社稷,怎麼不配上一份討賊檄文?」魏徵躍躍欲試,「魏某不才,願為明公執筆!」
魏徵是他府中錄事,這屬於本職工作,楊遇安自無不可。
哪知他剛剛點頭,魏徵便直接從身上掏出一份墨跡干透的草稿。
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楊遇安莞爾打開,但見文辭駢麗,聲勢逼人,力透紙背,足以直接載入史冊作為後世範文。
心中不由讚嘆一句不愧是《隋書》的主筆。
「咦,玄成這落款怎麼沒寫?」
楊遇安看到最後,發現落款位置仍舊空著。
「是這樣的,關於明公此戰該打出哪邊旗號,某與克明尚存二論。」魏徵老實道。
「怎麼說?」
「其實就是先前我等分歧所在了。」魏徵回答道,「某認為隋帝無道,失德於天下,故而明公當以瓊花盟盟主的身份舉義,以結好江淮各地士民,凝聚人心。而克明則相反,認為明公當以江都留守的名義匡扶隋室,撥亂發正!」
杜如晦聞言也看向楊遇安。
這個分歧早在謀劃江都今日局面之時便已經存在,那時楊遇安表示既要文取又要武功,爭取畢其功於一役,但這是戰術層面的安排。
對於今後自身勢力發展的戰略大方向,他始終未曾明確表態。
除了時機未到外,更因他自身也還在考量。
不過到了今時今日,也該向自己的核心追隨者們表明志向了。
「玄成,克明。」楊遇安鄭重看向身邊兩個心腹謀士,兩人神色皆是一肅,「跟你們說句掏心話,楊某如今年近三旬,這小半生奮鬥下來,最自豪的名頭既不是瓊花盟盟主,也不是大隋江都留守,而是『種花客楊遇安』。你們可知為何?」
未等兩人回應,他便繼續說下去:「因為楊某喜歡瓊花。」
「瓊花是天界之花,性情高潔,愛憎分明,喜惡純粹,不畏權勢,不摧眉折腰,敢於為貧弱者綻放。除了尚無功名留世,跟古之聖賢伯仲而已。」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指著自己輕嘲道:「有道是越是缺什麼就越要追求什麼,跟瓊花比某時常自慚形愧,只能寄情於仙花,滌盪污穢。」
「明公匡扶社稷,除暴安良,雖不比古之聖賢,亦是當世大德!」杜、魏二人聽到這裡立即異口同聲表態。
楊遇安卻擺擺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又道:「某雖做不到瓊花那般高潔,但這些年以花名自號,十步殺一人,也自忖不負於天下。」
「開皇二十年,某與師傅第五觀主師娘柳娘子南下三吳之地,遭遇世族沉氏勾結東陽賊禍害鄉里,某化名西域僧安花客,殺沉氏,殺官兵,亦殺賊眾當中的惡徒,平息一時禍患。」
「仁壽二年,其時豫章王楊暕府中幕僚喬令則、劉虔安等人聲色犬馬,恣意淫掠,某以種花客之名斬之於王府之中,替天行道,江都士民無不擺手稱快。」
「同年,某千里護送虬髯客北上衛州,又在衛州與他共同對抗朝廷高手,只因他敢於揭發巫蠱亂黨之害,不畏權勢,赤心不負天下。」
「仁壽四年,某在東都與楚公楊素隔空一戰!」
「大業元年,與楊公二戰」
「二年,第三戰!」
……
「大業十年,賊帥輔公祏為了一己之私致使江淮險些再起兵災。失敗後逃亡塞北,某奔襲半月,斬之於突厥軍帳內,亦是以種花客之名!」
杜如晦與魏徵雖然多少聽說過楊遇安過往事跡,但畢竟多手謠傳,遠不如本人敘述更有真情實感,更多具體細節。
此時跟隨他從小小少年一路走來,經歷無數腥風血雨,時而沉鬱時而高坑,不覺心蕩神搖。
這時楊遇安語氣一頓,神色凜然道:「某這一生,勛貴殺得,官兵殺得,流寇殺得,胡虜殺得,妖邪殺得,甚至所謂『義軍』,也殺得!」
「不管你是兵是賊,是官是民,是富貴還是貧賤,只要為了一己之私欺壓百姓,禍害天下,那便是某的敵人!」
「我種花客楊遇安既不是為了隋室而戰,也不是為了扳倒隋室而戰。」
「某是為了天下人而戰!」
「弔民!罰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