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聽這種音樂應該跪著聽(1/2)
許諾閉上雙眼,腦海中出現了一段在劇本空間看到的畫面。
一個戴著墨鏡的瞎子,身著一件破舊的長袍,背著一把二胡,他前面是一個留著辮子的五六歲女童,用一根木棍牽著他小心翼翼的邁過一段人煙稀少的石子路。
阿炳,原名華彥鈞,出生於無錫市,民間音樂家,被譽為另一個時空中國的貝多芬。
早年出身於富裕家庭,極具音樂天賦,後交友不慎,染上惡習,又賭又票外加抽大煙,迅速敗光家產。
後染病導致雙目失明,無力勞動,遂以街頭賣藝為生。
許諾嘆了一口氣,試探性的用單手按住琴弦,輕輕拉動了一下弓杆,琴筒中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嘶啞聲。
周邊圍觀的人又開始勸了。
「老張,人家一個從未學過二胡的年輕人,難得喜歡你這門手藝,你弄一個這樣的考核門檻,是不是太為難別人了。」
「是啊,我聽你拉了幾年二胡,我如今依然是個門外漢,你讓我拉個曲子,我也拉不出啊。」
「依我看,這年輕人能把姿勢擺出來,讓二胡出聲,甭管是什麼曲調,只要能發聲就算通過考驗了,人家願意學,你就必須教。」
這人說完後朝後揚了揚手,「大家說是不是啊。」
「說的有道理,就這麼辦。」
這群街坊鄰居,都知道老張的困境,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願意學藝的年輕人,好歹也能收一筆學費改善下生活。
他們無法理解老張一副拒絕人的做派。
當真是當了幾十年的教師,教書教傻了。
「唉,真是……」
眾人見老張死閉著嘴巴不說話,心中只得連連嘆氣,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這年輕人只是聽了一會《雨碎江南》就打賞他100元紙幣,一看就是出手大方的有錢人,多好的機遇。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議論時,許諾將琴弦摸清楚了,才藝精通卷抽早就偷偷使用,此刻的他摸著手中的二胡宛如在摸一位多年未蒙面的熟悉老夥計。
心中想著《二泉映月》的曲目,弓杆一動,一段極其低沉的音調從琴筒中傳出來,讓旁邊議論的人群迅速閉上嘴巴。
眾人心中只是這般想,「嘿,這年輕人還真懂一點二胡,這樣算是過關了吧?」
老張的兩邊耳朵抽了抽,身子情不自禁的向前傾,好使自己能聽得更清楚一些。
原本喧鬧的福利院門口,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琴筒中傳出的曲調很快組成了一汪清泉,泉水自高而低緩緩流淌,發出一陣淒涼曲折哀怨的聲音,瞬間將所有人的心思勾了進去。
眾人心中再次冒出一段無聲的評價,「這是一段哀樂,初聽還不錯。」
很快,泉水聲開始變得忽高忽低起來。
嘆息、哭泣、傾訴、吶喊,全都灑向這茫茫月夜。
夜色下的泉水好似活了過來,一下子變得有感情了,宛如一個活靈活現的人在向眾人傾述他這幾年的遭遇。
眾人只是聽了不到一分鐘,就覺得有一塊重重的石頭壓在自己胸口。
既難受,又挪不開。
而此時的許諾,整個身心都投入到這首《二泉映月》當中。
他緩緩閉上雙眼,琴筒中的聲音變得愈發醒目起來。
旁邊幾個在甜酒店門口原本蹲著覓食的吃客,此番竟然聽痴了,端著瓷碗一動不動,好半天都未舀動一下湯勺。
便是賣甜酒的老奶奶,也駐足立在了門口,扭過身向這邊打量。
福利院門口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齊齊選擇駐足傾聽,不知不覺中圍了過來。
一個孩童聲突然不合時宜的在外面響起,「媽媽,裡面是不是有人在賣好吃的啊,怎麼圍著這麼多人。」
這位接孩子放學的年輕婦女突然一巴掌拍在孩子頭上,臉色異常嚴厲的吼道:「別吵,有人在拉二胡。」
「哇……」
小男孩哪曉得剛才對他溫柔慈祥的媽媽一下子變了個人,張開嘴巴就哭出了聲。
這一聲哭叫,好似扔進了水中的一塊石頭,將剛才的意境擊碎了,惹得眾人紛紛回頭怒視。
年輕母親知道自己闖了禍,一把俯身摟住小男孩,捂著他的嘴小聲安慰道:「寶寶別哭,讓媽媽聽完這一曲,一會給你買甜酒吃。」
孩童不知所以的問道:「媽媽,你怎麼哭了。」
年輕母親道:「我想起了你在老家的外婆,也不知道她的風濕病加重了沒,這個冬天怎麼過。」
多了這段小插曲後,眾人再次尋著二胡聲沉浸到一段曲折淒涼的人生中。
人群最中間的老張,雙手握拳擱在膝蓋上,鬆了緊,緊了松,兩行熱淚在墨鏡中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短短5分鐘的二胡曲目,眾人仿佛剛剛經歷了別人的一生。
目睹了一個人從年輕到壯年再到暮年的遭遇。
許諾最後揚起手,一段急促的拉動後,弓杆上的那隻手慢慢平緩下來,再到靜止不動,他睜開眼瞅了周邊的人群一眼,站起身將腳下的石凳挪到一邊。
身後的一名吃客,也就是先前在甜酒店門口向許諾解釋張老師來歷的那人,恍惚間受到了什麼觸動。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雙手觸地嚎啕大哭起來,「我突然想起了我老家去年去世的老父親……聽這種音樂就應該跪著聽,不然就是不孝啊。」
「實在是太觸動我了。」
這名吃客一言馬上引得周圍的人群沸騰起來,眾人紛紛抹了一把雙眼,上面濕漉漉的,感同身受的發表自己的看法起來。
許諾恭恭敬敬用雙手將二胡還給長椅上的張老師,後者觸摸著接過二胡,任憑臉上的熱淚流淌而下。
直到這一刻,許諾才明白這位雙眼失明的張老師內心所想。
此刻的他已一無所有,對貧困對死亡已無所畏懼。
唯有心中深藏的對親人的那份懷戀,以及作為一名退休老師最後的一絲尊嚴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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