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相見時難別亦難 上(1/2)
噹...噹....
更夫的敲鑼聲從窗外傳來。
張榮方躺在床上,仰頭望著灰白蚊帳頂端,一時間怎麼也睡不著。
剛才他一股腦將所有的事都和師兄說了。
除開沒提自己的消息來源外,能說的能提醒的,都說了。
可....
師兄的反應很奇怪。
而且,晚上臨到回清和觀時,應該一起回去的觀主李衡一副心不安定的樣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從之前打聽的情況來看,米幫對清和宮不滿,想要血債血償的消息,是在開會時,當著很多人面說的,這明顯是故意放出消息。
就算我不在偷偷在陳家聽到,清和宮也應該有人在米幫,得到信息。』
『但補償之後,米幫被我栽贓陳家,焦頭爛額,居然還要報復。難道她邵全護以後都不想在華新縣混了?』張榮方心中不解。
這完全不符合生意人的邏輯,而且,就算邵全護特別疼愛兒子,瘋狂想要報仇。
但米幫其他人也願意跟著她一起拼命?要知道這種事,一旦做了,不管成不成,都等同於放棄自己在華新縣擁有的一切。
張榮方心頭一時間紛亂如麻。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宿,他夢中恍惚間夢到自己上輩子。
仿佛他還在曾經的辦公室上班,做做文件。
「張哥,昨天的文件做完了麼?」同辦公室的同事,一個才入職的小年輕代一陽問道。
「文件?什麼文件?」張榮方迷迷糊糊回道。
「就是昨天老大要求做的,一會兒就要拿出去公告啊?」代一陽笑嘻嘻的臉湊過來。
「張哥你桌上不就是麼?」
張榮方低下頭,看到自己原本空蕩蕩的辦公桌上,正不知何時擺放了一份文件。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紅字:
殺人犯法。
殺人犯法。
殺人犯法。
殺人犯法。
.....
...
滿篇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血色字跡,那些字跡仿佛會爬,會動。
它們蠕動著,仿佛蟲子,飛快從紙面上蔓延出來,流動到桌上,周圍。
甚至張榮方自己的衣服上。
他看到自己的手上,腿上,全都爬上紅字。
那血一樣的字跡,瘋狂的朝著自己鼻孔耳朵嘴巴眼睛鑽來。
嘩啦!!
張榮方猛地從床鋪直起身,蹬開被子。
被子中間被他一腳蹬出一個洞,撕裂開來,漏出裡面的棉絮。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
心頭依舊還沉浸在之前的夢境情緒中。
殺人是犯法的....
是啊....
他一直藏在心底的擔心,也就是這點。
他擔心被別人發現,是他殺了人。擔心自己成為官府律法的對立面。
他還停留在上輩子的那種法治社會觀念里。
可他忘記了,這裡是大靈,並非上輩子那種法制監控健全得多的現代社會。
「我....我....」張榮方下了床,「在害怕....」
他穿著單衣走到窗口前,取下窗攔,打開窗戶。
外面被陽光照亮的小院落呈現在他面前。
小九正在院子裡,陽光下踢毽子。
一下接一下,她稚嫩的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容。
一股早上桂花糕的甜香,從廚房方向傳來。
是那兩個雜役弟子在做簡單早點。
張榮方手放在窗台上,情不自禁的捏著木質窗台。
粗糙的紋理和淡淡的清涼,讓他心中一下回到現實。
夢境的驚悸慢慢被現實沖淡。
「榮方師兄,要不要一起來踢?」小九發現張榮方起來,也朝他擺了擺手。
「不了。你自己玩吧。」張榮方抹了把臉,額頭鬢角都是汗水幹掉結出的鹽粒。
關上窗,穿戴好道衣,他在房間裡凝神靜氣,試圖安撫心中的焦躁。
但可惜,和最初時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情況一樣。
他茫然無措,沒有安全感,擔心,憂慮,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焦躁和緊張,擔心和憂慮,因為殺了人而越發嚴重起來。
他擔心自己被官府發現,官府的勢力那麼大,橫掃地面無可匹敵。
若是被發現,他一定逃不了....
他會死....
甚至還可能會連累師傅師兄....
入定修行觀虛功一個時辰,張榮方也依舊壓不住心中的焦躁。
他害怕,擔心,恐懼的東西太多了。
回想起還在清和宮時,那時他的心還沒這麼亂,沒這麼焦躁。
就算有屬性異能,可那種強烈的不安全感,還是縈繞在他心頭。無法拔除。
在房間裡沉默了片刻,張榮方收拾了下,離開道觀。
外面紛紛擾擾的街道上,人流來來往往,可那些人,仿佛和此時的他,已經徹底隔離開來了。
為了避開紛擾,他不自覺的朝著冷清安靜的方向走去。
離開城區,走入山林。
安靜許多的山林讓他心情稍稍安定了些。
沒有故意去找方向,不知不覺,他卻已經再度來到了清和宮山門前。
望著山門的三個門洞,那分別代表三界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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