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流民(2/2)
谷鰮
「是今年的麥子!今年的麥子啊!」
柴令武倒不是成心優待他們,只是酒坊那裡才買了許多的麥子,自然先拉了用了。
至於說新糧與陳糧之間有價差……
都決定用自家的糧食賑濟了,還在乎這點小錢麼?
流民們放下碗,誠心實意地向柴令武叉手。
柴令武回了一個叉手,並沒有起身。
不是不尊重人,是柴令武承受得起這個禮。
給了好粥,柴令武的話就被奉為圭臬了。
「看看你們這房子搭得亂七八糟的,要是走水了,逃都逃不出來!別個不拿你們的性命當回事,你們不能不將自己的小命當回事!」
「全部拆了,並為整整齊齊的三個直排。」
「有身體不適的,全部聚在一塊,與正常人隔絕,以免將時疫傳給其他人。不要心慌,本博士已經延請了太醫署的醫工,稍後會為你們診治,沒有大礙的,可以再與家人一起。」
「但是,別怪本博士醜話說前頭,真有時疫的,老實呆著。治得好,是你的幸運;治不好,是你的命。」
「若是得了時疫還執意要與其他人接觸的,休怪本博士刀下無情。」
柴令武隨口吩咐。
羅忠戌補充:「博士之前在河州、鄯州、吐谷渾,可是殺了不少人的。」
流民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一名老者出列:「官爺是為小民好,我們一定規規矩矩,絕不添亂。」
旁邊的侯德夫眉飛色舞地記錄著。
難怪博士嫌棄自己的計劃書!
果然是自己膚淺了,博士脫口而出,就是最實用的辦法啊!
與之相比,自己的計劃書,擦腚都嫌硬了。
「小心!小心!」
泥石流系統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柴令武不動聲色地起身,微微挪了兩步。
身後的安化門方向,二十騎疾馳而來,身上披赤色披風的,是兵部尚書侯君集。
從馬上躍下,侯君集幾步邁到侯德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見沒有什麼事,終於舒了口氣。
「阿耶,你怎麼來了?」
侯德夫有些不高興。
這個阿耶,怎麼總拿自己當小孩子看!
侯君集看著部曲紛紛下馬,隱約護住周邊,才長長地吐了口氣:「你不知道,每次有流民,都是最危險的時候。流民不穩定,隨時可能譁變,這只是一方面。」
柴令武接口道:「另一方面,流民中最容易混入異國、有心人的探子,隨時可能暴走搗亂。」
侯君集白了柴令武一眼,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
知道你還帶我家大郎來?
「下面,聽我號令,以家為一組,各組之間互相辨認,是否認識。然後,再按原先的村組合。」
除了三百持棗木棍的監生,後面這二十騎橫刀出手,看起來不憚殺人,凶神惡煞的。
即便再不情願,流民們也開始挪動腳步,一家一戶、一村一寨地歸建。
回歸了原先的建制,流民們的心漸漸找到了歸屬感。
場上,孤零零的兩個人眼裡現出一絲絕望。
侯君集的部曲操刀將他們團團圍住,只要他們鋌而走險,活不過三招。
柴令武輕笑:「現在,告訴我,你們來自哪裡?」
一名漢子叉手:「官爺,我們來自鄜州三川縣堡堡塞。」
旁邊,一名歸建的老漢呸了一口:「官爺莫聽他胡說,小人原先是三川縣的一名里正,從未聽說過堡堡塞這地名!」
「口音也不對!」幾名婆姨叫道。
你一言我一語,坐實了這兩名漢子從涇陽才混進來的。
柴令武第一次覺得,泥石流系統那麼給力。
「哼哼,你才知道!」
泥石流系統傲嬌地回應。
兩名漢子對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截口子磨得鋒利的破瓦片,互相朝對方脖子抹去。
人栽倒,血噴涌,身子抽搐。
侯君集的老臉抽了抽。
是死士。
本來鄜州的流民就已經是大事一樁了,再加上死士,陛下雷霆震怒之下,不曉得要死多少人啊!
即便是幾乎沒有過良心的侯君集,也提前為這些人默哀。
「大郎,這些部曲留給你,阿耶要進宮面聖!」
侯君集飛身上馬,赤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