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帶走一片雲彩(1/2)
一刀斬了來「切磋」的人犯,程處默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兇惡得如佛家所說的修羅,駭得圍觀的伏俟人連連後退。
事實上,單兵作戰,程處默的武力雖然不錯,卻也沒到一流武將的水平。
憑著程家祖傳「以勢欺人」的神功,程處默氣勢洶洶,一頂「破壞兩國邦交」的帽子先扣下去,對方的氣勢未戰先怯,患得患失的。
叱雲阿利事先也不可能告訴他們真相,實力當然大打折扣,十成本事也就發揮了八成,程處默一邊狂甩垃圾話、一邊下死手,當然能不敗。
換一個角度說,真正在吐谷渾有萬夫不當之勇的人,也不可能當人犯或在伏俟城裡浪蕩,早就徵召入軍中了,莫那婁捷就是鮮明的例子。
再說,真派頂尖高手過來,傷害了唐軍將領,豈不是馬上激怒了唐人?
相對後面的計劃,這一點屈辱,就唾面自乾了吧。
觀戰的柴令武目光掃到一個在城門外遊蕩的羌人,看到了他腰間纏著的紅色褲腰帶。
心滿意足的柴令武帶著白雨棠、陸肆與二十名左領軍衛軍士,進了王宮辭行。
「使者不多留幾日了?」
慕容伏允蒼老的面容上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這個瘟生,終於要走了!
瘟生是方言,指不懂人情世故、上當受騙而又不自覺的人,唐人《金陵春夢》(註:不是說前朝的那一本)有提及。
柴令武有些意動:「也是,大唐不能隨意殺牛,吐谷渾可以隨便啊!要不,為了牛肉,再呆兩天?」
慕容伏允差點一個大耳刮子甩到自己臉上。
沒事假客套什麼,人家都打蛇隨棍上了。
使團駐紮東門外,對吐谷渾來說也增添了許多麻煩。
首先,你可以讓人去挑釁, 卻不可讓人衝擊軍營, 否則就是宣戰;
其次, 吐谷渾需要花大量人力去盯唐軍、去盯柴令武,也是緊張得不行;
最重要的是,柴令武私下與大寧王慕容順的擁躉有接觸, 這會導致吐谷渾不穩定。
關於慕容順的名字,《舊唐書·太宗本紀》記錄的是慕容順光, 《舊唐書·列傳第一百四十八·西戎·吐谷渾》則記錄為慕容順, 很有意思的記錄對照。
天柱王擠出一絲笑容:「吐谷渾也想留使者, 可又怕大唐誤會,以為是扣留使者。使者喜歡氂牛肉, 吐谷渾便贈送十頭氂牛為踐行之禮,還請使者回去多在大唐皇帝陛下面前美言幾句。」
即便按長安的牛價算,也不算貴, 區區四十緡而已。
倒是所有賣馬的商人、牧場, 一個不落的被叱雲阿利警告過。
無論是青海驄、喬科馬, 哪怕是駑馬, 也不准賣一匹給唐使,這是底線, 誰妄動莫怪可汗殺他全家。
這不是在米川縣集市,真讓柴令武與某個大貴族勾搭上了,然後悄悄大量交易馬匹, 本來就很強悍的唐軍就會如虎添翼,然後吐谷渾僅有的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真正能進入米川縣交易的馬匹, 是必須由公主慕容君審核過,慕容伏允很相信自己的寶貝女兒。
如果他知道慕容君為了買那些飾品, 把積石軍的青海驄全部賣出去了,不曉得會是什麼表情。
女大不中留?
柴令武終於在吐谷渾君臣的目送下走了, 他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只帶走了二十頭氂牛、五十隻肥羊,還有一馬車蟲草、崑崙玉、蜂蜜、青稞咂酒、黃蘑菇、白唇鹿茸、小油菜……
吐谷渾君臣看著柴令武遠去的身影,整齊地呸了一口。
口口聲聲清廉如水的柴令武,硬生生逼得吐谷渾送了這許多東西才肯離去。
好吧,論錢財數量,還真不是太多,尤其是在吐谷渾這原產地,就更談不上昂貴了。
可是,怎生一個膈應了得!
要不是等著他入唐後,吐谷渾軍準備緊隨其後,打大唐一個措手不及,誰會對柴令武那麼客氣!
第二天、第三天,各部人馬湊足了十萬騎,聚集到伏俟城外,厲兵秣馬,只等著偉大的步薩缽可汗一聲令下。
慕容伏允的面容看上去還是顯得蒼老,卻精神矍鑠,端坐在馬上,靜靜地看著各部落的勇士在面前依序而過,很有一種後世閱兵的感覺。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慕容伏允用軍士們熾熱的目光告訴身後的太子慕容尊王、大寧王慕容順、丞相天柱王等人,本汗,真男人,不能說不行!
別說飯,就是酒都照樣能喝!
一隊隊軍士緩緩馳過, 縱然速度緩慢, 依舊揚起一些塵埃。
慕容伏允眯起眼睛,目光透過塵埃,看到遠處一騎急奔而來。
「可汗, 我去看看。」
叱雲阿利轉身繞開軍士隊列, 迎了上去,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可汗,牛心堆遇襲,損失了兩名軍士,以及一名人質。同時,積石軍那裡,莫那婁捷已經叛出,歸了大唐。」
慕容伏允想了一下,瞬間明白柴令武之所以拖延時間,與人質、莫那婁捷之間的具體聯繫,雖未親眼目睹,卻也能分析得差不離。
除了閱歷,更重要的是慕容伏允掌握了最多的信息,所以能很快勾連在一起。
難怪這小畜生終於肯離開伏俟城,原來是得手了,趕緊溜之大吉。
至於說沒有證據,呵呵,需要麼,偉大的步薩缽可汗就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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