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字(2/2)
柴躍滿滿的不甘,卻又知道,僅憑柴家莊,根本吃不下雍州龐大的市場。
每犁提五錢,太便宜他們了啊!
「少收你們錢,目的是儘快將這種輕快好使的曲轅犁鋪開,讓百姓減輕對牛的依賴,儘量不要太壓榨百姓。」
柴令武緩緩解說自己的意圖。
連程三人肅穆地叉手:「莊主仁義,我等莫敢不從。」
「此外,大唐其他地方也同樣推行,同樣是五文錢,唯一的區別是提給本庄主。」
孫康滿眼的不解:「莊主如此信任我們?就不怕我們少報、甚至是不報麼?」
柴令武哈哈大笑:「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創造了新的記帳規則。現在,察院、民部的官吏已經有部分人學過了。」
「未來,新規則通行大唐,幾乎所有的帳房都是我的徒子徒孫。你們覺得,有人可以瞞過我麼?」
滿堂皆是真誠的笑聲。
如果連程他們有心玩花樣,早就私下仿製了,何必求得柴令武許可?
錢都只是小事,真正讓人上心的,是三個庶族悄悄的向柴令武靠攏。
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何事讓二郎開懷大笑?」熟悉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參見陛下!」柴躍帶頭,連程等人跟著起身,叉手見禮。
非重大場合,無論是誰,見到皇帝都不需要跪拜,也難怪大唐人的膝蓋硬梆梆的。
「見過二舅、二舅母,二舅這皇帝不在皇宮裡呆著,老往柴家莊跑,不太合適呀!」
柴令武大大咧咧的樣子,讓旁人捏了一把冷汗。
這純粹是不拿李世民當皇帝,真拿當二舅看啊!
長孫皇后微笑點頭:「聽說你很有長進啊!你也快弱冠了,什麼時候,讓二舅母替你把把關,安排一門好親事。」
這好心好意的一番話,卻讓柴令武驚出了一身冷汗。
二舅母,我謝謝你啊!
「謝謝二舅母,只是,婚事……我想自主。二舅,我們方才在說曲轅犁的事。」柴令武迅速轉移話題。
李世民眉頭一挑。
皇帝也不是完全不觸碰農事,每年需要扶犁親耕,身體不便時太子需要代勞。
所以,現在的犁是什麼樣子,李世民心裡還是有數的。
直轅犁這個名稱是後來與曲轅犁相較時冠名的,此時沒這稱呼,就是一個犁字。
柴躍帶人迅速到邊角的空地上,牽出當年那頭病牛,只用它就套了一副曲轅犁。
李世民滿眼驚訝。
要知道,直轅犁是雙牛並驅才拉得動的啊!
柴躍一聲吆喝,柴禾在後頭踏住犁床、扶住犁稍,菱形的犁鏵破土,如刀切豆腐般,輕鬆劃破野草叢生的板結土壤,行進到盡頭時又輕鬆轉彎。
李世民俯身探了探泥土,發現耕出的深度超過直轅犁,又沒有直轅犁的笨重與轉彎的笨拙,一時心頭大震。
「司農寺是幹什麼吃的?曲轅犁這等好物件出世,他們竟然不知道!」
知道曲轅犁已經在雍州各地賣了一年,李世民怒氣上涌。
得,這位天子的脾氣很不好,魏徵能屢屢觸怒他,還得以善終,真是命大。
「陛下且莫動怒,司農寺未能及時關注外面的變化,確實有錯。妾身以為,當申飭。」長孫皇后輕描淡寫的話,讓司農寺的罪瞬間變為錯,申飭也只是口頭警告而已。
沒辦法,李世民的脾氣太大,她若不是時時轉圜,還不曉得有多少朝臣會受重罰。
李世民可以拒絕任何朝臣的勸諫,獨獨拒絕不了長孫皇后的勸諫。
不提少年夫妻,武德年間,還多虧了當時的秦王妃、現在的長孫皇后在李淵面前轉圜,交好當時的嬪妃,李世民才得以從夾縫中掙扎到最後。
登基以來,長孫皇后帶領後宮節衣縮食,為對付突厥,借了朝廷三十萬緡,這是何等的賢德!
正因如此,就連魏徵老噴子都不敢沖長孫皇后開火。
長孫皇后的勸諫,還極其婉轉,充分照顧了李世民那顆玻璃心。
「妾身為陛下賀,有此神物,大唐當更加富強……咳咳。」
咳嗽聲響起,長孫皇后扶著小樹,咳得撕心裂肺。
《舊唐書》沒有提到長孫皇后有疾。
《資治通鑑》記載,長孫皇后「素有氣疾」。
此時的「氣疾」是個非常籠統的概念,包括「肺氣、心氣、肝氣、脾氣、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