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斗戲(2/2)
此時幾人來到隔壁院,於三已進去招呼常在印帶人出來。
常在印恭敬問道:「東家,台子怎麼搭?」
朱浩道:「不用太大,這樣吧,就搭個八仙桌大小的台子,武戲不但要看功夫,還要看唱腔,我來清唱一段,請二位仿照我的唱腔跟著唱,順帶擺出身形台姿……以你們自己的方式,你們看如何?」
此時父子二人雖然知道朱浩是東家,卻依然有離開的想法。
眼前這些人關係太亂,之前想加入龍班主的戲班,是看其班子不大但能排好戲,覺得有前途。
可眼下的混亂局面卻讓大漢覺得,這種內部構架不清不楚的班子,毫無前途可言。
「小當家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
大漢婉拒朱浩的好意。
朱浩笑道:「別忙著拒絕,哪裡表演不是表演?想揚名立萬,一點冒險的勇氣都沒有嗎?」說到這兒,他揚了揚手裡的碎銀子,「這錢就不當什麼簽約費了,只算是彩頭,只要你們唱得好,便可以拿走。」
經朱浩這一說,大漢猶豫了。
對行走天下的街頭賣藝人來說,錢財是最可靠,能傍身且帶來穩定生活的好東西。
朱浩道:「我先唱,你們聽著,讓兩個戲班的人做個見證!」
沒等父子二人拒絕,朱浩已自己跳上臨時搭建的台子。
……
……
朱浩作為戲班東家,戲本是他寫的,之前的唱腔也是他教的,但他真沒有登台表演過。
眼下雖然只是個臨時戲台,但朱浩手下兩個戲班的人都把練功之事放下,跑到院子裡看熱鬧,也是都知道朱浩水準不低,想看看東家到底有何等才華,能以小小年歲撐起安陸一地的梨園行當。
朱浩上台,擺開一個武生的架子,但僅僅只是具備個形而已。
口中唱道:
「藍臉的竇爾敦,盜御馬。
紅臉的關公,戰長沙。
黃臉的典韋,白臉的曹操,
黑臉的張飛……叫喳喳……」
不過是最簡單的《說唱臉譜》的幾句歌詞,無須計較竇爾敦是誰,這位乃是明末清初的人物,只需要關注唱腔即可。
這段最適合武生來表現身形台姿,朱浩便拿來當作考核題目。
如果說之前父子二人對朱浩還有所輕視,可當聽朱浩在小戲台上唱出這幾句,那唱腔和形、意,可就非普通戲班中人能比。
「好!」
圍觀的兩個戲班的人當然拍手稱讚。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以後要是把這唱腔、唱詞用到戲台上,那還不贏它個滿堂彩?尤其表演者還是東家,就算唱得再差那也要叫好啊!
否則還想不想在戲班混了?
朱浩唱完,從台上跳下來,笑看父子二人:「你們能唱嗎?」
大漢點頭:「小當家的唱腔,與我西北邊地的唱腔有異曲同工之妙,在下可以一試。」
朱浩會心一笑。
京劇本來就糅合了很多地方戲曲,其中高亢的部分就來自於秦腔,這大漢一聽就從中找到西北唱腔,說明戲路對上了。
於三在旁提醒:「你上去唱,可是要拿出武生的派頭,只是嘴上輕飄飄唱兩句那就沒趣了!」
大漢感覺自己被人輕視,一提長刀,飛身一躍便上了一米見方的台子,身姿輕盈,可當落在戲台後,身形又穩如磐石,隨即掄起手上的長刀,舞得虎虎生風,而後便以他的唱腔把朱浩的詞給唱出……
乍一開口,嗓音比之朱浩洪亮十倍有餘。
別說周圍看熱鬧的,就連河對岸都能聽到。
他手上功夫更是不得了,一邊唱一邊耍大刀,尤其唱到「紅臉的關公戰長沙」時,更是沒來由氣勢大漲,讓人感覺如果他手上真的是關公的青龍偃月刀,揮舞之下必定能斬下敵人十個八個首級。
這一段沒幾句,當大漢唱完,亮出身形台姿,停頓佇立,一片安靜,台下一個叫好的人都沒有。
所有人都看向朱浩,似乎只有朱浩才有資格當評判。
「好好好,不服都不行……龍班主,看來你沒眼光啊,這樣的好手不招攬到身邊,真是戲班一大損失……這彩頭給得值。」
朱浩不是那種喜歡耍賴之人,人家唱得就是好,給點碎銀子爭取收到手下做事,何樂而不為呢?
眼見大漢從戲台上跳下,朱浩把碎銀子奉上,大漢卻沒有馬上收下。
朱浩問道:「敢問二位,高姓大名?」
大漢回答:「我父子二人祖籍延綏,本是軍戶……鄙姓關。」
朱浩恍然。
難怪唱到關公的部分格外有型,延綏鎮,妥妥的陝北秦腔發源地,又是關家人,唱到祖宗的好戲,能不賣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