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患得患失(2/2)
二人坐下來後,張璁才把登門的目的說明,表明自己是為楊一清回朝之事而來。
席書顯得很無奈:「此事我也是剛得知,難道你不應該問子實嗎?」
張璁道:「他在去餘姚的路上,最近都沒來信,據說楊部堂從鎮江出發還是地方官府向朝廷做的上報,子實恐怕對此一無所知。」
「或許楊部堂想開了呢?」
席書道,「楊部堂人在鎮江,卻一直關心朝堂內外的事情,據說過去兩年,他經常見朝中南來北往的官員,時常與他們秉燭夜談,交換對朝事的看法,他對於議禮之事頗為支持,他的到來不也正是你所求的麼?」
張璁沒回答這個問題。
的確。
從一開始,張璁就很支持楊一清回朝,他甚至想把楊一清拉來作為抗衡朱浩的武器。
畢竟他是最早去拜訪楊一清的人,還跟楊一清交換過對朝事的看法,楊一清對他很推崇,更寄予厚望,認為他將來可以輔弼朝政,所以他最初的設想,就是讓楊一清回來跟朱浩對著幹。
但現在……
他不這麼確定了。
就在於桂萼上門,乃是帶著他的意思而去,而被楊一清明確回絕,等於說在回朝這件事上,楊一清沒有給他或者桂萼絲毫面子。
而在桂萼去往餘姚的路上,楊一清突然回朝……誰知道會不會是有別的人給了他什麼信函?
萬一這個人是朱浩呢?
那豈不是說,張璁以為可以當堅定盟友的人,現在成了敵人的盟友?
席書道:「你是擔心,楊應寧乃敬道召還回朝的?」
席書看問題還是很準確的,畢竟張璁最初拉攏對抗朱浩的盟友就是席書,只是席書不想捲入這種事罷了。
張璁沒回話,等於是承認了。
席書自問自答一般搖了搖頭:「不會的。敬道再自信,也不會將一個四朝元老召還回京,如今滿朝上下,誰有楊應寧的資歷和威望?從西北到京師,再到各地官員,有多少人曾是其門生故舊?敬道為何要給自己找麻煩呢?」
這話同樣有道理。
張璁琢磨了一下,朱浩要想保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必定不會給自己樹下強敵,尤其還是楊一清這樣的資深名臣。
皇帝信任朱浩一人就夠了,為什麼他還要找個楊一清回來打對台呢?
「嗯。」
張璁點頭。
席書道:「不過我倒是覺得,楊應寧回來有意撥亂反正,讓朝政歸於正途,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秉用,你知道我擔心什麼嗎?只怕到時你跟敬道聯起手來,都未必是楊應寧的對手。」
張璁搖頭道:「我怎麼都不會跟敬道聯手的。」
席書笑了笑道:「你對他的成見太深了,你們是同榜進士,與你還有私交,先前大事上都是共同進退,就因為一點利益糾紛,你便要與他分道揚鑣?」
此時的張璁沒有作答。
他很想說,不是我小肚雞腸,而是朱敬道小人之心,明明當初可以破格提拔我當翰林學士,卻讓黃瓚和唐寅相繼先於我當翰林學士,更是先於我入閣,分明是在限制我的發展。
我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
「如果敬道無心爭鋒的話,那朝中就剩下你與楊應寧正面相對了。」席書道。
張璁道:「如今內閣諸君豈能坐視?難道滿朝上下,就我一個異類?」
「呵呵。」
席書笑了笑。
他想提醒張璁的是,現在議禮派看起來是以朱浩為首,黃瓚和唐寅打輔助,你不過是二線人物。
但實際上,黃瓚和唐寅沒有資格充當楊一清的對手,朱浩再避走外地的話,就剩下你張璁成了出頭鳥,楊一清既然不是賣你面子回朝,那你自己就要頂受楊一清的火力。
張璁道:「楊部堂回京時,我會親自前去拜見,我就不信了,他寧可防備我一個跟他有交情,曾與他相談甚歡之人,卻要對一個年輕後生網開一面。席尚書,您站在哪一邊?」
席書自然而然地搖搖頭:「此等事,不要算我在內。」
「為何?」
張璁道,「難道你以為,楊部堂回朝,對你無影響?」
席書澹然地笑笑:「身為大明禮部尚書,當知情守禮,無論結果如何,也不會計較得失。還是你,尚未在高位便患得患失,未免太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