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警告(2/2)
張左道:「一殿為臣,分什麼新派舊派?咱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說是不明白,但張左的眼神分明是告訴張璁,咱家什麼都清楚,你不需要在這裡裝什麼自己人。
你以為新派就是皇帝的人,但其實皇帝把所有人都當成臣子,只是其中有些人在大禮議問題上有些偏執,難道說他們就不懂得忠君愛國?
憑什麼賈詠就是外人,而你卻是自己人呢?
張璁嘆道:「以下官所知,唐閣老身體並不好,或許最近……就要卸任,況且他一直都不過問內閣之事。至於石閣老……他對於議禮之事一直都很偏執,年後甚至還上奏提出反對意見。」
張左繼續往前走著,搖了搖頭:「派系之爭,最好不要有,陛下也不希望看到朝中有什麼派系,大家都是為朝廷做事,作何分彼此呢?」
「呵呵。」
張璁苦笑。
什麼時候皇帝也開始學會寬容了?
先前對付那些傳統派的文臣,皇帝可是一點都不客氣,而且這個小皇帝,最懂得區分自己人和外人,不會是張左故意在他面前打啞謎吧?
張左道:「那位朱先生,你也看到了,人在西山幫陛下做事,真是不計較私利,陛下最希望大明能建成的,一個是鐵路,還有一個是船廠,現在天津衛那邊,缺個負責造船的人……」
「啊?」
張璁頓感不妙。
這不會是朱浩對他採用的手段,打算讓皇帝把他發配到天津船廠去當監工吧?
張璁可不想領個什麼侍郎的職位,跑去京城外的地方,對他來說,最大的憑靠就是皇帝的信任,除此之外一無是處,到地方上去,那些個布政使乃至知府都不會給他面子,有耿直的地方官員甚至可能當面衝著他破口大罵。
張左笑道:「張學士不必擔心,你又不懂得造船,陛下不會派你去的。不過聽說,朱先生打算去天津再干幾個月……」
張璁:「……」
以往張璁覺得自己能看懂朱浩,現在腦子卻亂成了一團漿湖。
此等時候……皇帝已經把楊廷和、蔣冕等人給趕走了,連傳統派最後的旗幟喬宇在朝的時間也可以數著時辰過,甚至可以說,只要楊一清答應回朝,喬宇一定馬上滾蛋。
甚至賈詠入閣之事定下來,喬宇依然要滾蛋。
就這樣,朱浩居然只想著什麼造火車、造船,就沒想過,回朝後他能入閣,甚至當上首輔?
朱浩明明有這麼好的政治資源,為何不用呢?
惺惺作態?
還是故意氣我?
「朱先生便是如此,以往在興王府時,立下大功,也從來不居功自傲,連咱家也承蒙他諸多恩惠,不過呢,千萬別得罪他,他對付人可是很有一套的,袁長史知道吧?昔日興王府內,袁長史就是因為惹惱了朱先生,以至於他入朝後始終得不到陛下的器重……」
張左笑呵呵講過去的事。
張璁聽出來了,張左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跟朱浩搞對抗。
「袁閣老他……下官一直都很敬重。」
張璁不知該說點什麼好。
袁宗皋跟皇帝到京城後,先為吏部侍郎,後入閣,的確如張左所言,那是絲毫作為都沒有。
現在張左說,這都是朱浩在限制其作為……朱浩為什麼要對自己人下狠手呢?袁宗皋對朱浩來說,就那麼可恨?袁宗皋可是看著皇帝長大的老先生,當今天子不會如此絕情吧?
「唉!袁長史總是想著如何糾正陛下的錯誤,卻未曾想過,陛下更需要得到的是別人的認同。朱先生能相助陛下成就大事,陛下不用算無遺策的朱先生,作何要用因循守舊固步自封的袁長史呢?」
張左言語間,好像很看不起袁宗皋。
張璁道:「張公公,您為何要跟下官提這個?」
張左笑道:「秉用,你是聰明人,你也是靠跟朱先生結交才有了今日今時的地位,當初他不選別人,唯獨選中你,恐怕他不會想到有一天會跟你鬧到貌合神離的地步吧?」
「這……」
張璁面色陰沉。
這是在警告嗎?
簡直是在打他張璁的臉。
這話分明是告訴他,連皇帝都知道你在針對朱浩,你做事也未免太不講究了。
皇帝用你,全因為朱浩的舉薦,而你現在卻跟朱浩站在對立面上,你這麼忘恩負義,別人還怎麼敢用你?
眼看宮門在望,張左停下腳步,輕聲道:「張學士,言盡於此,陛下不希望你們結黨營私,也不希望有人總想離間他跟朱先生的關係,更不希望看到有人背叛!
「朱先生算是做到了為人臣子的忠義,儘可能遠離官場是非,如果這都要相爭的話……張學士,或許南京有更好的職位等著你。」
張璁急忙道:「下官不敢造次。」
「那就好。」
張左道,「回頭有什麼事,朝廷會委派你去西山傳話,到時你跟朱先生秉燭夜談,把誤會消弭掉。陛下希望看到你們同心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