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公開決裂(1/2)
唐寅聽到這一聲喚,順著袁宗皋的視線看向張左。
張左很識相,微笑著拱了拱手,話都沒說便自行離去,留給唐寅和袁宗皋單獨說話的機會。
對張左來說,他現在並不怕唐寅「投敵」,因為他看出來了,唐寅現在跟袁宗皋之間形成了一種競爭關係,就算袁宗皋再昏聵也該有點眼力勁兒,知道現在想收攏唐寅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吧?
「袁長史,此事在下未先知會,便去找興王殿下獻策,望您不要見怪。」
唐寅誠懇道歉。
之前袁宗皋曾說過,有事先找他商議……
可問題是你袁宗皋碰到事情從來不跟我說啊!
袁宗皋灑脫一笑:「伯虎,其實老夫一向不主張王府露出鋒利的爪牙,不是因為老夫不信王府中有真龍,而是因為……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你知老夫定不會同意,不對老夫提及,老夫也不會怪你……」
袁宗皋居然主動找理由為唐寅開脫,好似在說,你要是跟我說了我肯定不會同意你的建議,所以你不來找我我能理解。
看似幫唐寅辯解,可問題是……唐寅覺得這話很酸。
袁宗皋嘆道:「老朽已年邁,力不能支,做事一味求穩,就怕行差踏錯,在你們年輕人眼裡恐怕腐朽不堪,不求上進。
「但……我始終覺得,當前王府應明哲保身,低調行事,畢竟當今陛下春秋正盛,沒個幾十年恐怕……實在沒必要早早就把自己放到世人審視的目光下……伯虎,以後王府只能倚仗你這樣的年輕人出力了。」
我年輕?
我也是半身入土的老人了,老袁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唐寅拿出虛心受教的模樣,俯下身子,恭聲道:「在下一心為王府著想,正所謂食君之碌擔君之憂,只要為王府好,便不敢偏私。」
袁宗皋道:「老夫知你心思全放在王府安危上,否則也不會提出以自身為餌,不過……這又是何必呢?」
說完他笑著搖搖頭,不再跟唐寅談及更深層次的話題。
何必呢?
唐寅琢磨了一下。
對你袁宗皋來說,或是覺得我唐寅多此一舉,好像是要犧牲自己為王府謀取什麼利益,但說到底我為的還不是能獲得一個穩定的鐵飯碗?咱倆真不一條船上的,所憂所慮全不相同,根本沒法做到互相理解。
「伯虎啊,有時間多栽培一下朱浩,那小子有一顆忠義之心,更有急智,或許能幫到你……」
袁宗皋說了一句,擺了擺手,便揚長而去。
……
……
唐寅一時不明白,袁宗皋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要我栽培朱浩,為何又要他幫我?
幫什麼?
當天下午,唐寅到學舍給幾個孩子上課,課餘時間趁著幾個孩子到院子裡蹴鞠時,他把朱浩叫到旁邊,問了一下。
朱浩笑道:「這時候你怎麼湖塗了?袁長史是對你徹底失望了,拿我的忠義諷刺你辜負了他的賞識,要你跟我學投桃報李那一套,看清楚形勢,早日回歸他的陣營,而不是現在這樣投靠張奉正。」
「啊?是存了這心思嗎?」唐寅大驚失色。
朱浩笑嘻嘻道:「不然呢?你以為你跟張奉正一起去見興王,提出跟袁長史完全相左的意見,你還指望袁長史把你當自己人不成?這算是公開決裂了吧。」
唐寅一想也是。
雖然從自己的立場來說,跟袁宗皋貌合神離已久,但遠未到分道揚鑣的地步。
可經此一事,袁宗皋恐怕看出來了,他唐寅想在王府中有所成就,必須繞開王府長史司的制約,畢竟不管是袁宗皋,還是年中就要結束守制回歸王府的張景明,都跟唐寅這樣沒有官身的純粹幕僚產生競爭關係。
所以唐寅才沒有依從王府長史司,而是選擇跟張左結盟,如此也是為了自身前途著想。
都已撕破臉了,以後還能開誠布公嗎?
唐寅看著朱三、朱四幾個孩子圍著蹴鞠大呼大叫,而朱浩文靜地坐在廊檐下,充當一個旁觀者,心中多有感慨,嘆息道:「我跟袁長史就此站到對立面上,真的好嗎?王府上下,畢竟長史司才是主導,我這樣是不是有點自掘墳墓的意思?」
朱浩笑道:「千萬別指望別人來給你提供什麼便利,命運一定要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唐寅喝道:「說人話。」
「大道理你不愛聽,那我說點實際的……你的定位一直很尷尬,若處處都聽從袁長史號令,那你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幕僚,只是依附於長史司存在,對興王府來說可有可無,隨時可能會被取代。
「反之,若你敢於建言,且每次都讓王府獲利,那你的定位就類似於軍師般的角色,地位一下子就凸顯。此番若是在你的籌謀下,剿匪成功,讓興王府名利兼收,你將成功上位,長史司根本無權決定你的去留。
「所以之前在興王跟前,袁長史才沒有跟你吹鬍子瞪眼,更無法排擠你,因為他也要等個結果,看看你們倆到底誰才是正確的那一方……你以為呢?」
朱浩的話讓唐寅陷入沉思。
仔細想想也對,若是袁宗皋發現他「投敵」,完全可以在興王面前惡意中傷,說他只是個文弱書生,全無統兵經驗,怎可把涉及王府興衰之事交給一個前半生沒什麼成就,只詩畫上有一點名氣的老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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