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雄辯之鳥(2/2)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讓『下城區』不再被需要。」
之前聽到理髮師那段話的人並不多。
但在場的所有人,卻或多或少都沒有意外和訝異的表情。
顯然……在漫長的與公司的搏鬥中,他們也或多或少意識到公司「留了一手」。
正是天恩集團沒有下死手,他們才能從夾縫中存活下來;也正是公司始終給他們留了一線活路,他們才能一直持續不斷的對上城區發起劫掠和襲擊。
「教會從來與無碼者不是敵對的立場,甚至偶爾會幫助無碼者。真正與教會敵對的其實是我們法師。
「——我們真正的優勢在哪裡?我們的優勢在於,平民根本不知道『法師』的存在,而公司無法對此進行解釋!」
理髮師鏗鏘有力的聲音落下。
「教會如果想要打擊我們,必須向公司請求代為『武裝打擊犯罪者』的權力、並且開放『損毀工廠權限』。而這意味著公司權力的流失、話語權的分潤、物價持久而大幅的提升、以及伴隨而來的民眾對公司和教會的抗議。
「另一個辦法是,宣告我們作為『法師』的存在。可這樣的話,人們就會意識到,已經被他們默認為身體一部分的『晶片』其實是不應該存在的。這又會引起新的思潮。
「所以一個實際情況在於……雖然天使不會從戰爭中疲勞,但教會依然根本不可能對我們造成持續的、持久的攻擊,因為厭戰的聲音來自於上城區的平民。平民無法從對下城區的清繳中直接獲益,可物價明顯的上漲、以及各種生活物資的短缺,卻會直接影響他們的生活。
「但是,如果我們對上城區的建築發起攻擊——情況就不一樣了。」
聽到這裡,不少人漸漸明白了過來。
絞殺緩緩道:「如果我們招致了那些薪奴的憎恨,那麼戰爭的時間就會延長。因為他們也對我們產生了仇恨……復仇的欲望能讓他們忍耐生活上的不便。」
「正是如此。」
理髮師打了一個響指,笑眯眯的說道:「真想讓你們看看自己那醍醐灌頂的表情。」
眯著眼睛的藍發青年身上,纏繞著壓倒性的理性與自信。
坐在精靈手邊座位的他,在場最為年輕的「法師」、卻仿佛成為了會議桌上的第二首領。
「全熟」意識到了不妙。
這個在室內戴著墨鏡的矮小男人,毫不猶豫的反擊道:「也不必如此嚇唬我們,理髮師。
「按你自己的說法,公司和教會都無法公布法師的存在、而公司最大的敵人正是教會——我們根本就算不得數。只要公司還需要利用我們打擊教會,他們就不可能讓我們死……甚至還要想辦法延續『法師』的傳承,增加我們的戰鬥力來維持均衡。
「有了來自公司的高科技裝備支援,我們就可以將天使拖入到消耗戰。
「因為無法公布『法師』的存在,教會就無法繼續解凍天使。而我們下城區依然會持續誕生新的法師……這樣雖然背負了罵名,卻可以得到真正的勝利!」
「——真的是這樣嗎?」
理髮師反問道:「那我就告訴你,如果我們真對教會投資的建築進行持續轟炸,最後的最後、我們的結果會如何。
「公司不再需要下城區這個靶子來讓上城區的民眾進行對立,因為我們『法師』所進行的一切破壞都會被算到整個下城區、整個無碼者的群體之中。這個時候如果公司選擇剿滅整個下城區,會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認同——這將不再是『維持治安』、而是一場有合理藉口的『戰爭』。
「換言之,這樣公司就得到了『開火宣言』。他們可以解禁所有的致命性武器,只是為了不惜一切代價將我們擊殺,因為上城區對我們不再有任何憐憫、而是充滿了刻骨的仇恨……這種仇恨會讓他們忽視『第一共識』的存在。
「而如果下城區全部被幹掉,不管還有沒有法師存活,教會都沒有藉口、也沒有理由讓這些天使來繼續強制干涉已經『和平』了的上城區。這些存留於世的天使可能會動搖教會上層的影響力,因此他們也將被再度冰凍。
「作為讓教會冰凍天使的交換,從清除不穩定因素的角度考慮,投靠公司的法師們都將被清算……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發動了這場『正義之戰』的公司都可以得到極強的影響力。在那之後,凡是反抗公司的人,都會被人們下意識的打為『無碼者』的立場。我們之前所製造的所有損失,都會反過來成為證明公司存在價值的證據。公司反倒是成為了『秩序的守護者』……」
理髮師嘴角上揚,眼角卻沒有絲毫笑意。
「公司急了啊。他們已經無法忍受現在這種束手束腳的剝削,想要得到更多、更多更多。他們想將所有人都逼到他們身後,讓他們無處可逃——所以才有了這樣的陰謀。
「他們已經壟斷了絕大多數的產業,擁有了絕大部分的財富,近乎是這個世界的無冕之王。可他們卻還想要更多。」
永無止境的貪婪。
蔑視一切的傲慢。
「如果他們的計劃成功,教會在民眾之間的好感將被大幅削弱,解凍的天使會被再度冰凍。而下城區的無碼者被完全剿滅,法師的傳承徹底斷絕,上城區的民眾不敢再反抗公司,生活物價大幅提高,原本的生活秩序被完全打亂。」
理髮師伸出手來,每說一句,右手的食指就敲一下桌面。
聲音很輕,但落在人們心中卻極重。
那交織在一起,宛如蛛網、仿佛陰影般的陰謀,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的擊碎了。
理髮師盯著面色難看的全熟,一字一句的說道:「那麼最終,唯一的得利者是誰?
「而你——又是站在誰的立場、從誰的角度考慮,對只是希望活下去的我們,提出了這種蠱惑人心的建議?」
他的話音落下。
會議的氣氛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