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盲目痴愚之神(2/2)
羅素忍不住發問道:「他其實能夠輕而易舉的擊潰那些傭兵吧。」
壞日看著羅素,挑了挑眉頭:「你自己心裡已經猜到了吧。」
「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
羅素重複道。
「他當然是故意的。畢竟他又死不了,或者說死了也無所謂……精靈不那麼在乎生與死,對他們來說『命運』要更加重要。」
「他到底想做什麼?」
「你要清楚一件事,羅素,」壞日再度把椅子向後傾倒,「他可不知道你會在那裡,更不會知道我在那裡。
「你想想看,如果你和我都沒有出現的話……又會如何?」
「……會如何?」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只有一個可能……那些傭兵會得逞,他會被那些傭兵抓走。
不管空艇是否會墜落、不管其他頭等艙的客人是否會倖存……只有這個答案不會發生改變。
「那些傭兵是他自己請來的?!」
羅素感到有些難以置信,卻又對此感到莫名的合理。
被綁架之後,直到現在阿米魯斯也沒有派人追查這件事……從這點來說,他其實根本沒有隱藏自己的目的。
這整個計劃幾乎是明牌的。
「那倒也不是。如果真是他自己請來的,那麼這計劃的力道就太輕了。其他董事輕而易舉就能調查出真相……這裡你猜錯了。」
劣者搖了搖頭:「你再想想看,鹿首像給你帶來了怎樣的消息?」
「下城區的法師團隊復興……」
「是的,我直接說吧,答案很簡單。
「請這些傭兵的,的確是下城區的法師結社。他們通過中間商,從巴別塔購買了一些病毒來執行這個計劃。但他們最開始的目的,真的只是要阿米魯斯腦中的某段記憶而已……通過搜尋賽博教會內部一些骯髒的、殘忍的秘密,來打擊教會的聲望。
「但是他們太年輕了。他們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查到阿米魯斯會搭乘這期空艇,是阿米魯斯故意透露出去的情報;阿米魯斯沒有讓任何護衛跟來,也是他故意的。
「阿米魯斯不會透露任何情報。他給自己設置了禁制,一旦有任意記憶被燒錄成晶片、就立刻殺死自己來摧毀記憶。他希望能夠以自己的死,來促成教會對下城區法師結社的復仇,以此讓董事會放開對教會的鉗制——以增加董事安保的理由,讓天使接管『上城區』的治安、而不僅僅只是下城區。」
壞日哈哈一笑:「阿米魯斯可是比卡爾瑪瑟還要強大。假如地上的那些瘋法師,聽見那些天真的孩子派出來的廢物,居然真能殺死那個鐵人主教……他們恐怕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到出現了幻覺。」
「……他老人家對教會這麼忠心嗎?」
「如果是一般的精靈,當然不會如此。哪怕是成為樞機主教也是如此,他們本身就是資本與權力的化身。」
壞日聳了聳肩:「但是阿米魯斯不同,他是最大的例外、真正的虔誠者。阿米魯斯的命運是『執著』……他執著於教會所承諾的『與神同歸之日』的來臨,甚至比教宗大人更篤信此事。
「就連教宗,都沒有他虔誠。歷代教宗,就沒有幾個能對天使放下心的。可阿米魯斯不同,他是一位真正的『原教旨主義者』。」
這個倒是可以理解。
羅素點了點頭。
賽博教會的教宗是輪換制,每過七年就重新選舉一次。考慮到教宗本身並沒有實權,精靈對這個位置沒有什麼興趣。
能從各種政治鬥爭與利益讓步中,成為教宗的那個人心思複雜到了這種程度,能覺醒聖秩之力就已經是極限了。
「哪怕是最弱的天使,也遠比教宗和樞機主教更加神聖——但諷刺的是,只是主教就可以任免天使。絕大多數的天使都來自於教會基層,而非是高層。正因如此,教宗反而是最警惕天使、最不相信『神降裝置』的那個人。
「但是阿米魯斯不同。他是真的信任天使……他甚至試圖將自己改造成天使,但是失敗了。僅僅是因為精靈無法使用神降裝置。因為神降裝置的洗腦強度,完全無法動搖精靈的『命運』。」
聊到這裡,壞日突然想到了什麼樂子,一下子就笑了出來。
「說起來……你知道賽綸這個名字嗎?」
「天恩集團的董事長?」
羅素肯定聽過這個名字。
他每天上班的時候,都要在園區內看到賽綸女士的巨大塑像。
「是。但與此同時,她還是教會的書記官。地位僅次於教宗……而且這個位置是不需要輪換的。」
但壞日卻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那你猜,你們天恩集團……為什麼要檢測幸福度呢?或者說,那個『幸福度』的參考值究竟是什麼?」
「……什麼意思?」
羅素察覺到了一絲不妙。
但他又本能的不願承認。
而壞日的話,則輕而易舉的擊碎了最後一絲幻想:「幸福島是在她治下的空島,也是全世界『幸福度』最高的區域。種類異常豐富的娛樂行業、不被控制的媒體新聞,各種社會福利、相當低廉的房價、預防失業的預備工作、免費報銷的心理治療,甚至還有藥物治療……而且我跟你說,當年的空島計劃也是由她制定的。可以說,正好是她將教法之戰的倖存者接到了空島上。
「這個幸福度的判定方式,正是來自於教會的研究。那麼你覺得,世界意識對此會如何判斷?」
「……會給予她聖秩之力吧。」
「當然!」
壞日大笑道,充滿嘲諷的聲音異常刺耳:「她可是在世界戰爭面前救下了全世界的人,接引他們登上了空島;她給予全世界七分之一的人以幸福,供給他們工作與福利,讓他們有飲食、有住所……
「——賽綸董事長如今可是聖秩之力強於所有天使的活聖人!
「你以為天恩集團裡面的那個塑像是什麼?那正是她給自己立的神像!」
壞日連連搖頭,滿懷嘲諷與悲憫的嘆息著:「我們那盲目而愚笨的神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