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掘其根基,八步劍魔(2/2)
只有頂尖高手,才是左右大局的定海神針,這種觀念,早就深入人心,被人奉若真理。
個人的力量被無限放大之後,放到大世界,便是底層的想法不重要,怎麼都翻不了天。
放到一個家族裡,便是下面的後輩,有什麼想法也都翻不了天。
他們會選擇一個通過重重考驗,擁有同樣理念,另外一個合適的人,來繼續當那個定海神針。
但是他們卻都忘了另外一件事,那便是他們不選的人,也是有可能成為一個頂尖高手的。
當種子埋下,生根發芽,總有一天,會有一顆種子發出的嫩芽,可以頂開蓋在頭頂上的石板。
他現在愈發相信自己的判斷。
印家高層都沒問題,反而年輕後輩出問題的很多,這並不是不幸之中的萬幸,而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餘子清拿出紙筆,想寫了半晌,最後卻一個字也沒寫。
他只是將紙摺疊起來,然後將其輕輕拋向一側。
一隻手從空氣之中探出,抓住了那張紙。
一直藏在旁邊,觀看了全程的印不三,走了出來。
印不三打開那張紙,看了看下面或是驚駭或是驚喜的印家人,將其展開。
「這張紙上,寫著很多人的名字,我知道很多人對我不滿。
也知道這裡肯定有人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現在讓你們看看,這張名單上的人都有誰吧。」
印不三將那張紙對著所有人,所有人也都看到了,那只是一張白紙,一個字也沒有。
一時之間,眾人驚愕不已,包括那些有問題的年輕人。
他們有人慶幸,有人愕然,還有人面色複雜。
餘子清只是坐在那,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再也不插嘴說什麼了。
現在,怎麼處理,那才是印家的事。
印不三將那張紙燒成灰燼,他看了看印家的一眾人,眼神里飽含了各種情緒,不解、自責還有些無奈。
「我本來應該已經死了,被封家主和卿小哥救了下來,留下了一絲生機,到今日才恢復。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們的。
我覺得,我的確已經不適合當這個家主了。」
「大哥,你錯了。」一直沉默的印不四,立刻出聲反駁。
「我是錯了。」
「你不是錯在別的地方,你只是錯在現在想要逃避,你就是最適合印家家主的人。
印家有些人認為,換一個會更好,其實他們才是錯了,換一個別的人,只會更差。
他們以為你嚴苛,實際上錯了,你太仁慈了。
若是我,他們一個也別想活著!」
印不四說著話,便忽然抓住旁邊的一個年輕人。
「你看看他,這種早已經無藥可救的貨色,你卻還留著,願意給他們機會,只是略施薄懲。
那你就錯了,你的略施薄懲,在他看來,卻是極大的羞辱,他就是要反你,哪怕不惜與外地合作。」
說著話,便見印不四驟然發力,當場將那年輕人的腦袋擰斷。
「印不四!」
印家的高手一驚,將印不四鎮壓在原地,但是已經晚了,誰也沒想到,印不四哪怕還沒解毒,還沒恢復,竟然也依然敢當眾殺人。
那年輕人的頭都能看到自己的後背了,有人給他餵了一顆丹藥,卻也沒什麼用了。
他此刻連凡人都不如,體內的力量儘是毒素,除了最基本的有關養身煉體的丹藥,可以用之外,其他任何需要真元化開的丹藥,服下之後,立時就會被毒素侵染,還不如不吃。
眾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年輕人,滿眼的不敢置信,慢慢的失去了生息。
「他們以為大哥都不在了的時候,想要讓我去暫代家主。
可惜,他們都沒想過,先不說我不會繼任家主之人,若我繼位,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著!
我可沒有大哥你這般仁慈,說的是要恪守規矩。
可是每一次,按照規矩,其實都是給了機會。
凡事可一二,不可三四。
大哥,你都忘了,這些蠢貨,只會覺得大哥凡事都要提到規矩,提到家法。
卻忘了,那是大哥仁慈,才給他們機會的說法。」
眾人震驚不已的看著印不四,看著印不四滿臉殺機,若非他沒解毒,此刻他肯定已經大開殺戒了。
「大哥,你退無可退了,你逃無可逃了,你現在退,現在逃,那才是背叛印家!」
印不四嘶聲厲喝,被拿下了也依然不停嘴。
餘子清站在遠處,緩緩的站起身,他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想多了。
印不四絕無可能是叛徒。
這傢伙可太狠了,他怎麼敢的啊。
餘子清不想當眾說出來結果,一是因為他不想讓很多人知道,他有這個能力,二也是在給印家留面子,讓他們後面自己關起門來處理。
沒想到,印不四看到印不三出現,聽到那句不當家主了,當場就炸了,用了最激烈的方式,做出了否定。
而他弄死的那個年輕人,就是餘子清名單上,能排在前三,絕對是叛徒的傢伙。
認同他說的那些煽風點火的話,甚至在立下心魔大誓,說出那句「從未做過對印家不利的事」這句話的瞬間,就生出了一絲魔念。
這就是百分之百的二五仔。
印不四竟然都看出來了?
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餘子清稍稍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挑撥的時候,他便開始注意著其他人。
那些人依次來立下心魔大誓的時候,他卻沒有去看那些人,而是一直在盯著自己,他從自己這得到了反饋。
兩相對比,稍稍一結合,便能判斷出來好幾個最明顯的了。
這傢伙可真夠狠的啊。
餘子清沒有再看其他,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印不三叫住了他。
「卿兄弟,勞煩你和封家主,做個見證吧。」
印不三走到那個牌子前面,看向其他的印家人。
「我也是印家的人。」
話音落下,便聽印不三捏印訣,沉聲大喝。
「我印不三,立心魔大誓,從未背叛印家,從未做過對印家不利的事,一切以印家為第一……」
印不三說了好半晌,一句比一句堅定,整個印家,再也沒有比他更堅定的人了。
「大哥,這種人就是那種永遠都不會被心魔所趁的人,他的心田,已經被一件事填滿了,不會有魔念的生存空間的,也是永遠都用不上餓鬼的人。
大哥你以後最好小心點這種傢伙,這種傢伙,若是跟我們錦嵐山對上,會非常可怕,我就算是拼盡全力,也影響不到他的,大哥你的能力估計也一樣,你影響不到他。」
餘子清沒理會樓槐,只是看著印不三。
印不三的目光,都如同磐石一般堅定不移,猶如實質。
真是可怕的傢伙啊。
以前他還曾想過,除了他之外,真的存在那種,永遠都不怕魔念,不怕走火入魔的傢伙麼?
沒想到,竟然還真有,還是印不三這個傢伙。
等到印不三立誓完成,餘子清便離開了。
半日之後,有人來請餘子清過去。
這一次,餘子清帶上了巫雙格。
到了地方,只有三個人,印不三,印不四,還有那位暴脾氣的族老。
印不四親自走出了大門,在大門之外迎接餘子清。
看到餘子清之後,印不四遠遠的便揖手長拜,行大禮。
「謝卿兄弟做的一切,印家無以為報。」
「無須客氣。」餘子清回了一禮,想了想,問道:「冒昧問一句,你竟然沒被抓起來?」
印不四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印不四麼?」
「不知。」
「我將四條名之戒律,刻入了我的神魂,第一條,便是不背叛印家,不背叛我大哥。」
餘子清一驚。
「所以,卿兄弟,你不用懷疑我,整個印家,我是絕對不可能背叛印家,背叛我大哥的人。」
「你看出來了?」餘子清笑了笑,沒有否認。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只是那個時候,我不能說,我要讓人以為我是可以拉攏的,我是有取代大哥的想法的。
但現在,不用繼續隱瞞了,至少,我不想瞞著你了,我得讓你知道,我可信。
但是今天之後,我便會去接受家法的懲罰。
還好,我大哥這人,只會按照規矩辦事。
後面確定了那個傢伙是叛徒之後,我就會被放出來。」
「你現在怎麼出來的?」餘子清有些好奇,他們都不演一下麼?
「大族老,親自召見我,自然沒人能攔著。」印不四面帶微笑,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就是那位印小弒族老,他覺得我殺得好,看我順眼,所以要親自來問我一些事情。」
「冒昧問一句,那位老人家,叫這個名字,是不是因為殺氣太重?」餘子清小聲問了一句。
「不錯,弒族老年輕時,不喜印家的封印秘法,修的全部都是殺伐之法,定名的時候,便定下了小弒,後來年紀大了,便封劍了,不再出門,你若是喜歡劍修之法,可以像大族老請教,他一定不會吝嗇的。」
餘子清想了想,外面傳說中的劍修,好像沒有印家的人。
「你不用猜了,大族老出門在外的時候,從來不用印家之名的,你若是想知道,親自去問他吧,我作為晚輩,不太好說,大族老的脾氣不太好,我不想挨揍。
不過,我猜,你肯定聽過他在外面的名字的。」
餘子清忽然笑出了聲,嘿,出門套馬甲,果然是行走天下的日常操作,可不止是他這麼幹。
餘子清想到,外面流傳的很多強者,有些都是只有名號,有些也是忽然就銷聲匿跡了。
那些傢伙,若是沒有死的話,不會也是出門就套馬甲吧?
不想浪了,就脫了馬甲,換回原來的身份。
印不四被帶入了宅院裡,那位印小弒臉上帶著笑意,打量著餘子清。
「年輕人,下次再用你那點小手段的時候,可千萬不要當著一個劍修的面用啊,你會被發現的。
真正的劍修,劍心純粹,劍意無暇,任何一絲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無論是什麼,都會被發現的。
你那點小火氣,自然也是一樣,會被發現的,不過我的確有火,就沒理你。」
「多謝前輩指點。」餘子清老老實實的行了一禮,感謝這位大佬的指點。
印小弒臉上依然帶著笑意,沒有在乎餘子清的小手段,他自然知道,那是餘子清挖出印家的叛徒,他樂見其成,甚至還主動納入了那一絲火氣,把自己胸中之火也燒了燒。
再憋下去,他都快要忍不住,要拔劍殺幾個人了。
印小弒拄著拐杖向里走,餘子清看到那一副老人家模樣的背影,瞬間就想到了自家裡長。
果然啊,能這麼裝的,裝的這麼像弱雞的,肯定都是大佬。
餘子清輕車熟路的走上前一步,扶著印小弒。
印小弒瞥了一眼餘子清,沒說什麼,眼中笑意更濃了,他當然能感覺的到,餘子清似乎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一看就是一個尊老愛幼的好孩子,便任由余子清扶著走。
印不四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呼吸都便弱了一些,看得出,他的確有點怕印小弒。
「前輩,不四老哥說起過前輩的事跡,說了一半,他就不說了,弄的我心痒痒,前輩能告訴我,前輩在外面用什麼名號麼?」
「哈哈,我哪有什麼名號,都是外人亂叫的,有很多個,不過,你可能聽過的,應該就一個八步劍魔,不是什麼好名字,我不滿意也沒轍,都是別人傳的。」
餘子清心神一顫,手都差點一抖。
他怎麼沒聽過,當年煉體之後,他想要選的,其實就是劍修。
一方面疊最厚的甲,先保住命,而要打死人,要是鍊氣的話,當然是要選最強的幾個殺伐之法之中,逼格最高的劍修了。
八步劍魔之名,自然也是聽過的。
當年這位大佬,為了殺一個邪道,走出了八步,一劍刺出,將三千八百里之外的邪道,當場斬殺,神形俱滅。
那一劍橫跨三千八百里的光彩,時至今日,依然還是人津津樂道的傳說。
時至今日,眾人也不知道這位大佬當年用的是什麼法門,一劍能跨越這麼遠的距離,精修飛劍之法的劍修,有些的確可以做到。
但是劍氣跨越三千八百里,還能精準將人擊殺,到現在依然還是一個未解之謎。
說實話,餘子清也想學。
煉不鍊氣先不說,以後萬一要是鍊氣了,這種招數,餘子清肯定想學的。
印小弒樂呵呵的看著餘子清,搖了搖頭。
「別想了,你學不了的,你學的東西太雜了,我的劍,需要精誠於劍,才能做到劍心通明,劍意至,則劍氣至。
不過,還是看你自己吧。」
印小弒隨手拿出一卷竹簡,遞給餘子清。
「印家的人,沒人想學我的劍,他們也沒有天賦學,這卷劍訣,留在我手裡也沒用了,就送你吧。」
「這……前輩,你給我我也學不了啊。」
「你拿著吧,我老了,也不想出門了,以後你要是能遇到有天賦的孩子,心性也不錯的話,就替我傳下去吧,別到最後失傳了。
裡面有我三道劍氣,可以代替我教授,其內也有劍意蘊藏,可以自行感悟。
拿著吧,這不是我印家的傳承,我愛給誰就給誰,誰也別想放出什麼多餘的屁。」
「好,那就多謝前輩了。」餘子清樂呵呵的收起竹簡。
說真的,他覺得跟印小弒這種老人接觸,比跟印不三那傢伙接觸有意思多了。
扶著印小弒進入了內堂,印不三已經在這裡等候著了。
這傢伙做事還是一板一眼的,見面就先道謝,先行禮,行禮完了才道。
「卿小哥其實是已經看出來那些人有問題了吧?」
餘子清指了指印不四。
「你問他吧,他的眼光比我毒辣的多。」
「我看出來了十八個。」印不四道。
餘子清一驚,我就隨口吹捧你一下,你還真的幾乎全部看出來了。
印不四拿出一張紙,上面列出來一個名單。
餘子清一看,全部都是他和樓槐一致認為有問題的那些人。
「還有三個。」
餘子清將名字一念。
印家的三人,看著那份名單,一起陷入了沉思。
「家主,是時候下狠手了。」印小弒看著那份名單,嘿嘿冷笑,老人家眼中殺氣瀰漫,目光都化作劍光噴吐不定。
「我來吧,這事不適合大哥來做。」印不四笑著拿走了名單,他準備來當這個惡人。
「不,還是我來吧。」印不三睜開眼睛,拿回了名單。
「不四,有別的事情讓你去做,你去查查,他們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印不四離去,留下印不三和印小弒。
印小弒盯著那份名單看了半晌,笑的殺氣沸騰。
「不算之前死的,這裡就有二十一個人,二十個都是年輕人,是我們印家的蠢貨太多呢,還是有人想挖我印家的根?真當我老頭子年紀大了,拔不動劍了啊。」
餘子清被印小弒身上的氣息,刺激的皮膚生疼,他整個人都像是一團劍氣,更像是無數把細小的劍匯聚到一起。
那鋒銳之氣,都可以比肩襄王的庚金之氣秘法,但是那鋒銳之氣里,卻還有一股更可怕的鋒銳之意,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劍氣被印小弒收斂的很好,可是那股意念,沒有任何接觸,都能讓餘子清這個體修覺得刺痛。
「家主,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自己做決定吧。」
印小弒收斂了氣息,拄著拐杖離去。
餘子清順勢扶著印小弒,一起離開,讓印不三在這靜靜吧。
他知道,印不三的意志堅定之極,肯定不會猶豫的,之前他對自家人心懷仁慈,可若是影響到印家,那下手最狠的,肯定就是這位印家主。
扶著印小弒離開,餘子清安撫老爺子。
「前輩消消氣,實在不行了,要不我再幫前輩燒些火,幫前輩消消火氣?」
「不用,留著,留著後面殺人的時候更有勁。」
「那就聽前輩的,我覺得啊,前輩你以後想要砍人,有的是機會的,先保重好身體,彆氣壞身子了。」
「嘿,你這傢伙,才多大點啊,可別不學好,說話不說完。」
「這個真沒有,我能看出來的,前輩都看的出來,我再說出來那有什麼意思啊。」
「這意思是你也看出來了?你要是沒看出來,你怎麼會知道,我以後有的是機會出手?」
「前輩,我真沒看出來什麼,我只是覺得,有人要針對印家,悄無聲息的布局很久了,等到以後查出來是誰,翻臉的時候,前輩肯定有機會出手的。」
「不用懷疑不三,他是印家壓力最大的人,最想印家好的人也是他,他只是負擔太重,需要有人幫他分擔點而已。」印小弒嘆了口氣,忽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餘子清想要反駁,最後還是忍住了,什麼都沒說。
等到他們走出大院,就看到外面的一座小屋裡,一個個面色複雜的印家人,從裡面走出來。
還有更多的人在排隊,等著解毒……哦錯了,是排毒。
感受到那些印家人身上的毒都已經化解,餘子清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巫雙格的混元金斗,還是一如既往的給力,麻煩了點,也依然能排,那個毒的品階,應該不是很高,只是麻煩。
同一時間,錦嵐山。
剛剛結束了每天的養身訓練的里長,從那黑色的巨石之上走下。
卻見那裡翻騰的黑氣,沒有再次恢復原樣,而是沸騰了一般。
伴隨著黑氣沸騰,那團黑氣開始不斷的變大,越來越大,在山中化出一片黑雲,黑雲之中落下一個龍捲風形狀的東西,裹挾著那些不斷變大的黑氣,沒入到玉化墓之中。
整個錦嵐山都在微微顫抖。
山峰開始慢慢的拔高,山體也在慢慢的變大。
很快,錦嵐山和槐樹林中間的空白地帶,便開始被侵占,一顆顆槐樹,拔出根系,不斷的向外擴散。
等到黑雲之中所有的黑氣,都全部沒入錦嵐山。
錦嵐山所在東西和南北,都擴大了一倍以上的距離。
連同老羊此前布下的很多大陣,都被強行擊碎了。
里長震驚的看著這種變化,他也看到,那巨石之上,殘留的一絲黑氣,化作幾個大字,浮現在里長面前。
「歷史塵埃落定,邪君出逃了。」